一个活生生的人,在密闭、安静、整洁的空间里,端坐死亡。
医学上无法解释,痕迹学上无法解释,逻辑学上无法解释,常识上无法解释。
裴君绝没有说话,她走到温允真面前,静静看着这张年轻而平静的脸。
二十九岁,才华横溢,前途光明,拥有属于自己的音乐世界,拥有无数人羡慕的生活,却在一个毫无征兆的时刻,被无形的手夺走生命,成为凶手猎杀名单上的第五个数字。
她的世界里充满声音,旋律、节奏、音符、和声。
可她最终死在一片绝对的无声之中。
死在凶手为她量身打造的、无声的囚笼里。
“录音设备。”裴君绝突然开口,声音平静却清晰,“她是音乐人,房间里一定有不间断录音、环境录音、备用录音设备。全部找到,全部提取,全部回放。”
林芝立刻反应过来:“我马上找!”
柳河也立刻带队行动,在编曲工作台、卧室、床头柜、沙发角落、书架暗格等处,仔细搜寻所有可能存在的录音、录像、监听设备。凶手既然全程目睹死亡,既然享受掌控与注视,就有可能留下声音记录、影像记录,满足自己的变态心理。
这是一线生机。
也是最后一丝可能找到凶手痕迹的希望。
五分钟后,柳河从编曲工作台下方,提取到一台微型不间断录音设备,内置高灵敏度拾音麦克风,24小时自动循环覆盖,存储容量巨大,电池续航长达一个月。
“找到了,裴队!”柳河将设备递给裴君绝。
裴君绝接过设备,小心翼翼连接电脑,唐昭在指挥中心远程同步破解、解密、提取音频文件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目光死死盯着电脑屏幕,等待着声音文件的加载。
这可能是唯一能记录下凶手声音、脚步声、开门声、说话声的证据。
这可能是打破五起案件零线索僵局的关键。
音频文件加载完成。
唐昭远程启动播放。
第一秒——无声。
第二秒——无声。
第三秒——无声。
第十秒——依旧无声。
第三十秒——绝对无声。
一分钟——完全无声。
没有脚步声,没有开门声,没有关门声,没有说话声,没有衣物摩擦声,没有设备启动声,没有呼吸声,没有任何人类活动产生的声响。
整个音频文件里,只有极其微弱的环境底噪,以及从下午开始,彻底静止的、绝对的空寂。
凶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没有说话,没有走动,没有触碰物品,没有开启设备,没有制造任何能够被拾音麦克风捕捉的声响。
他就像一道真正的影子,没有重量,没有声音,没有形体,没有存在。
指挥中心里,时明紧紧攥着拳头,指节泛白,胸口剧烈起伏,却强行压制着怒吼的冲动。五起案件,五间密室,五次无痕死亡,五次绝对无声,五次零线索零痕迹零破绽。凶手把犯罪变成了一门“干净”的艺术,把猎杀变成了一场无解的游戏,把警方变成了只能跟在身后收拾残局、却永远追不上背影的失败者。
“裴队……”林芝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们真的……找不到任何痕迹吗?这个人真的像鬼一样,来无影去无踪吗?”
裴君绝缓缓抬起头,目光扫过这间安静到令人窒息的房间,扫过端坐不动的温允真,扫过干净无瑕的地面、墙面、天花板,扫过那一粒挑衅般的□□粉末。
她的小腹依旧在剧烈疼痛,冷汗浸透了内层衣物,四肢因为长时间高度紧绷而微微发酸,大脑因为连续熬夜而沉重眩晕。可她的眼神,却没有丝毫动摇,没有丝毫退缩,没有丝毫放弃。
“世界上没有鬼,也没有无痕犯罪。”裴君绝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穿透一切迷雾的力量,“我们找不到痕迹,不是因为痕迹不存在,是因为凶手把痕迹藏在了我们看不见的地方。藏在了无声里,藏在静止里,藏在密闭里,藏在所有我们习惯忽略的维度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