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自己不够好,怕自己不够懂事,怕连奶奶也觉得她是负担,怕自己唯一的依靠,也会消失。
她把所有委屈、不安、脆弱、难过,全都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,压到连自己都快要看不见。
在学校,她是沉默内敛、从不惹事、从不争抢的学生;
在邻里口中,她是乖巧懂事、让人省心、从不添麻烦的孩子;
在奶奶面前,她是永远笑着说“我没事”“我不饿”“我不冷”的小大人。
没有人知道,她会在深夜抱着父母唯一一张旧照片,睁着眼直到天亮。
没有人知道,她看到别人一家团圆、手牵手走在街上时,心里有多羡慕,有多酸。
没有人知道,她小小的身体里,藏着多么深的恐惧——
她怕奶奶也走。
怕自己变成这世上,无依无靠的孤魂。
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,就是它从不会因为你已经够苦了,就对你手下留情。
裴君绝永远记得那一天,刻进骨血里,一辈子都忘不掉。
十八岁生日。
她成年的日子。
她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,兴高采烈地跑回家,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。她想第一时间告诉奶奶:我长大了,以后我可以赚钱了,以后我可以保护你了,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。
推开门,迎接她的不是笑容,不是声音,不是温暖,不是饭菜香,而是一片死寂。
奶奶安安静静地躺在藤椅上,像是睡着了,神态平和,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,像是在做一个安稳的梦。
屋子里很干净,和平时一样,只是没有了温度,没有了气息,没有了那个会等她回家的人。
那一天,她成年。
那一天,她在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,也走了。
周围依旧有人哭,有人叹,有人惋惜,有人同情。
邻居来了,亲戚来了,社区的人来了,所有人都在为奶奶的离去难过。
可裴君绝依旧没有哭。
她没有崩溃,没有嘶吼,没有歇斯底里,没有瘫倒在地,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,浑身冰冷,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全部冻结,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雕塑。
世界彻底安静了。
心跳、呼吸、血液流动,所有声音都消失了。
那不是坚强。
是心死了。
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彻底的空寂。
从那天起,裴君绝眼里的光,彻底熄灭了。
她不哭,不笑,不闹,不怨,不恨,不悲。
像一台精准冰冷、没有感情的机器,按部就班地生活、学习、高考、填报志愿。
她报考了警校。
没有人教她该走哪条路,没有人给她指引,她只是本能地觉得,穿上那身制服,就能拥有力量,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,就能不再任人欺负,就能不再经历无能为力的失去。
进入警队,她比谁都拼,比谁都狠,比谁都能扛。
出现场,她冲在最前面;
办大案,她扛最累最危险的活;
面对危险,她从不退缩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