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压力,她从不抱怨。
所有人都说,裴队冷静、沉稳、可靠、温柔、有担当。
面对受害者家属,她会轻声安抚,语气耐心又温和;
面对无助的老人和孩子,她会伸手相助,细心又体贴;
面对队友,她永远是最坚实的后盾,让人安心。
她把所有的温柔、耐心、善意,全都给了别人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只是一副精心打造的面具。
她把真正的裴君绝,死死封在厚厚的壳里,不见天日。
她不敢依赖,不敢软弱,不敢期待,不敢靠近任何人,不敢对任何人付出真心。
因为她太清楚,太明白,太刻骨铭心——
这世上,没有谁会永远陪着你。
一旦习惯了温暖,再失去时,会死得更痛。
为了不再承受失去的痛,她干脆拒绝了所有开始。
夜风轻轻吹起裴君绝的袖口,露出一截线条利落、却并不光滑的小臂。
她缓缓抬起手,在昏暗的光线下,静静看着自己的手臂。
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、早已淡化的疤痕。
有细小的划伤,有淡淡的烫痕,有磕碰留下的印记,还有几处是执行任务时与歹徒搏斗、在现场意外受伤留下的伤口。
这些伤疤,一部分属于职责,属于警队,属于这座她拼命守护的城市。
可另一部分,只属于她自己,属于那些无人看见、无人知晓、无人分担的黑暗时刻。
没有人相信,冷静克制、从不出错、永远情绪稳定的裴君绝,会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。
就连队里最了解她的队友,都以为她天生没有脾气,天生不会崩溃,天生就能扛下所有压力。
可她终究是人。
不是机器。
从警这么多年,她见过太多人性的黑暗,太多生命的脆弱,太多无能为力的绝望。
无数个深夜,面对惨不忍睹的现场,面对无法挽回的生命,面对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,面对心底翻涌而上的孤独与恐惧……那些负面情绪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,压得她喘不过气,压得她快要窒息。
她不能哭。
不能崩溃。
不能对别人发脾气。
不能把脆弱暴露在任何人面前。
她是裴队,是主心骨,是顶梁柱,是所有人的依靠。她不能倒,不能弱,不能乱。
于是,她选择了最笨拙、也最残忍的方式——
伤害自己。
不是歇斯底里的自残,不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能看穿的自毁,而是沉默的、克制的、近乎自虐的发泄。
不小心磕碰在桌角,任由疼痛蔓延;
刻意用热水轻微烫到指尖,用痛感拉回清醒;
无意识地用指甲掐自己的手臂,直到留下浅浅的红印;
在无人看见的角落,任由细小的伤口慢慢愈合,留下一道又一道淡痕。
每一次细微的疼痛,都能让她从混沌的情绪里清醒过来,让她确认自己还活着,让她把心底快要溢出来的痛苦、压抑、崩溃,转移到身体上。
她宁愿自己疼,也不愿伤害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