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窃光（第2页）

那个字，就在纸页的正中央，墨迹浓重，力透纸背。是他自己的姓氏。是他沈栖燕的“沈”。

他记得这个字。这是那天他在墙缝里，慌乱中随手写下的。他以为他毁掉了它，可它却像一道诅咒，被陆迟香用血和墨，重新描摹了一遍，藏进了胸口。

他的视线顺着那个“沈”字往下挪，看到了后面那几个字。

……郎……归……后……

……陆……香……犹……存……

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把锤子，狠狠地砸在他的太阳穴上。他毁掉的，不是一张废纸，而是陆迟香为他写下的、一个关于“归来”与“长存”的预言。

而这个预言，却被他用最卑劣的方式，藏在了最肮脏的角落。

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，比那天的风雪还要冷。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偷，在深夜里，偷窥到了自己命运的判决书。

他想把纸放回去，可手指却像被冻住了。他死死地攥着那半页纸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那股苦涩的墨香，此刻不再只是气味，而是变成了无数根针，扎进他的瞳孔，扎进他的心脏。

“……看……够了么……”

一个嘶哑、破碎，却清晰无比的声音，在耳边响起。

沈栖燕浑身一僵，猛地转过头。

陆迟香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。那双枯井般的眸子，在昏暗中亮得吓人，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茫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冰冷的死寂。

他没有抢回那张纸，也没有发怒。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沈栖燕，看着他那张因为惊惧而扭曲的脸。

“……脏……手……”

陆迟香又吐出两个字。

这两个字，比白天的“脏”字更具杀伤力。因为它指的不再是洋芋，也不再是施舍，而是沈栖燕这个人，他触碰了那纸的、带着罪孽的手。

沈栖燕像被烫到一样，猛地松开了手。那半页纸飘落在陆迟香的胸口。

陆迟香没有去捡。他只是缓缓地闭上眼睛，仿佛多看沈栖燕一眼，都是对自己的玷污。他重新将那只枯瘦的手，覆盖在那半页纸上，像是在守护一座早已荒芜的坟墓。

沈栖燕僵在原地，浑身冰冷。他再也感觉不到高烧的灼热，只觉得从里到外，都已经被那股苦香和那两个字，冻成了坚冰。

他偷走的不是光，而是他自己永远无法洗清的罪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