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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枣（第2页）

陆迟香低下头，小心翼翼地吹去果子表面的浮尘。然后，在沈栖燕惊愕的目光中，他做了一件让沈栖燕血液冻结的事。

他没有把果子放进自己嘴里。

他转过身，面向沈栖燕。那只沾着墨迹、泥土和病气乌黑的手，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，举到了沈栖燕的嘴边。

那颗沙枣，带着陆迟香手上的温度和那股苦涩的香气，几乎要触碰到沈栖燕的嘴唇。

“……吃……”

一个字，嘶哑，破碎，却带着千钧的重量。

沈栖燕僵住了。他想躲，想把这颗“脏”的果子打掉，可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他看着陆迟香的眼睛，那双枯井里，此刻竟然泛起了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悲悯的涟漪。

那不是施舍，也不是报复。那是一种审判。

你毁掉我的诗，我给你苦香。

你碾碎我的果，我递到你嘴边。

你用肮脏的手玷污一切，我却用这最卑贱的食物，喂饱你饥饿的灵魂。

沈栖燕的牙齿开始打颤。那股苦涩的味道，比他嘴里残留的血腥味还要浓烈。他张着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人，而是在面对一种他无法理解、也无法战胜的力量。

陆迟香举着手，一动不动。时间在风里凝固。

最终，沈栖燕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呜咽的怪叫。他猛地一挥手，不是接过果子，而是狠狠地打在了陆迟香的手腕上。

那颗沙枣再次飞了出去，滚落在更远处的雪地里。

陆迟香的手无力地垂下。他看着沈栖燕，那丝悲悯的涟漪消失了，重新变回了死寂的枯井。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默默地转过身，弯下腰，用那只被打开的手，极其缓慢地，捡起了地上第一颗被碾碎的、混着泥土的沙枣残渣。

他把它放在掌心，没有吃，只是紧紧地攥着。

仿佛攥着的，不是烂泥，而是整个世界。

沈栖燕浑身冰冷，再也支撑不住，踉跄着退后，靠在冰冷的土墙上。他看着陆迟香那个单薄的、倔强的背影，看着雪地里那颗完好无损却无人问津的沙枣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他赢了。他碾碎了果子，打落了手。

可为什么，他觉得被碾碎尊严的，不是陆迟香，而是他自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