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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破（第1页）

第十四章窗破

谣言像一层看不见的霉斑，爬满了窑洞的墙壁，也爬满了沈栖燕的心。他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，可老天爷却在这时候撕破了脸。

那夜的风，和往常不一样。

不再是那种细而尖的“嘶嘶”声，而是像一头被谣言激怒的野兽，咆哮着，撞击着这孔摇摇欲坠的土窑洞。窗棂上那层糊了又糊的破窗纸，终于在“哗啦”一声脆响中，彻底碎裂开来。

寒冷，像决堤的洪水，瞬间灌满了整个窑洞。

那不是普通的冷，是带着刀子的、能把人骨头缝里的油膏都刮下来的“贼风”。炕洞里的余烬早就凉透了，沈栖燕缩在炕梢，把所有的破被子都裹在身上，可那风像是长了眼睛，专往他脖子里钻，往他心口里钻。

父亲沈振华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，把头也缩进了被子里。母亲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，像是被冻醒了，又像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。

只有陆迟香，那个躺在最靠近破窗口的影子，一动不动。

沈栖燕透过被角的缝隙，惊恐地看着那个方向。黑暗中，他看不见陆迟香的表情，只能看见那个单薄的轮廓，像一张纸一样，被狂风鼓荡得似乎要飘起来。

风从破洞里灌进来，卷起地上的尘土，也卷起了那股熟悉的、苦涩的香气。但这股香气此刻不再只是苦涩，它带着一股冰碽的、铁锈般的寒意，和这贼风融为一体，变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毒气。

沈栖燕开始发抖。不是那种轻微的打颤，而是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。牙齿撞击的声音，在风声的间隙里，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在敲打一口小小的丧钟。

他想喊，想让父亲起来堵窗，可他的喉咙像是被冻住了，只能发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、像是破风箱漏气的声音。

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被冻死的时候，那个一直静止的影子，动了。

陆迟香没有点灯，也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极其缓慢地，从那堆破烂的被褥里坐了起来。他的动作很轻，像一只在寒风中警惕的猫。他侧过头，似乎在倾听风的声音，又似乎在感受这孔窑洞里最薄弱的环节。

然后，他站了起来。

那件破棉袄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，仿佛里面根本没有血肉，只有一副骨架。他拖着那条跛腿，一步，一步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，走向了那个破洞。

沈栖燕屏住了呼吸。他想看陆迟香要做什么，是想找东西堵窗吗？可窑洞里除了土，什么也没有。

他看见陆迟香走到了破窗下。他没有去找破布，也没有去和泥。他只是转过身，背对着那个呼啸的洞口，然后，慢慢地、决绝地，坐了下去。

他用他那个单薄的、伤痕累累的脊背，堵住了那个破洞。

轰——

风声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小了。不是风停了，而是被那具躯体给挡住了。狂风撞击在陆迟香的背上，发出沉闷的、像擂鼓一样的声响。那件破棉袄被风吹得紧贴在他身上，勾勒出他嶙峋的脊骨和瘦削的肩胛，像一只在暴风雨中试图庇护雏鸟的、伤痕累累的母鸟。

沈栖燕的瞳孔猛地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