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点零钱,不多,路上应急用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我当即拒绝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不等我推脱,便轻柔又快速地将布袋塞进我的背包夹层,动作从容,让我根本无从推辞。我抬眼瞪着他,他却浅浅弯了眉眼,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。
“父亲。”我郑重地唤他一声。
“我在。”
“我这次不是出门两三天那么简单。”我垂着眸,语气认真,“可能会走一两个月,或许更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不拦我?”
他静静望着我,目光温柔又澄澈,穿透朦胧雨雾:“因为这是你想要的远行。”
细雨落在我们之间,织成一层轻薄透明的雨帘,将两人的身影温柔隔开。他站在雨帘那头,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,仿佛早已预见我的所有心思,也早已笃定,不会牵绊我的脚步。
心底的执拗、逞强与伪装,在这一刻悄然崩塌。
“我会想您的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我便心生懊悔。
太快了,太软了,太直白了。我本该嘴硬,说自己只是偶尔想起,或者说无人管束的旅途会更清净。可说出的话,终究再也收不回来。
他抬手,指尖轻柔拂过我的发顶,微凉的雨丝被揉碎在发丝间,打乱了我刻意维持的倔强模样。
“我也会想你。”他轻声回应,语气真诚又温柔。
鼻尖骤然一酸,温热的情绪瞬间涌上眼眶。我猛地转过身,不敢让他看见我泛红的眼底与失态的模样。
“我真的走了!”
“好。”
“再也不回头了!”
“好。”
“不许跟过来!”
“好。”
我大步往前,走出五步,身后没有传来半点脚步声。再走五步,依旧一片安静。
走到第十步时,我终究没能忍住,悄悄回头。
他依旧静静伫立在城堡门口,未曾移动分毫。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,素色的衣料被浸透,渐渐沉了色调。他没有撑伞,就那样安静站在雨里,像城堡与生俱来的一道影子,沉默守候。
“快回去啊!下雨了!”我隔着朦胧雨幕喊出声。
“等再也看不见你的背影,我就回去。”他的声音温柔穿透雨声,清晰落在耳畔。
我迅速转回头,收紧怀抱里的背包,迈开脚步奋力奔跑。
风迎面袭来,细雨向后倒退,周遭的一切都在飞速褪去。背包系带勒着肩头,那朵蓝色的旧石花在肩头轻轻晃动,跟着我的脚步一同起落。
我再也没有回头。
因为我清清楚楚知道,那个人会一直站在雨里,目光绵长,目送我奔赴远方,直到我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尽头。
这场远行,我终将奔赴山河万里。
而我会永远记得,烟雨朦胧的城门之下,有人予我最温柔的成全,予我最绵长的等候。
第一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