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老石匠。他死了。”
田荇没有问怎么死的。她只是点了点头,说:“你留着。”
“嗯。”
火堆又安静下来。风从破洞灌进来,火苗摇了几下,又立起来。田荇把干草往火里添了一把,火旺了一些,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明暗不定。
“脚还疼吗?”姜岁问。
“疼。”
“明天不走。”
田荇没有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待久了,危险。”
“你走不动,走一步就是死。多待几天,还能活。”
田荇没有反驳。她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过了一会儿,她睁开眼,看着火堆说:“你睡吧,我守夜。”
“你先睡。我守着,后半夜换你。”
田荇看了她一眼,没有推让,把陶罐抱在怀里,靠墙闭上了眼。
姜岁坐在火堆边,往火里添柴。窑外的风声呜呜响,雪沫从破洞飘进来,落在火堆边,化成水渍。
她看着火,没有睡。
后半夜,她听见田荇在梦里喊了一声:“莱莱。”声音很轻,像是含在喉咙里。然后就没有了。她翻了个身,继续睡。
姜岁没有动。她把火又添了些,让火苗旺一点,没有让火熄掉。
天亮的时候,雪停了。姜岁走到窑门口,看见河滩上的雪被风吹平了,白茫茫一片,干净得什么都没有。
她走回来,蹲在火堆边,把剩下的饼烤热,放在田荇身边。田荇醒了,坐起来,看了看窑外的光,又看了看自己。
“脚还肿着。”姜岁说,“再待两天。”
田荇没有说话。她低头看着自己裹着布的脚,又看了看墙上的记号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她们在窑里又待了两天。姜岁去河边凿冰取水,田荇在窑里收拾干草,把能用的都归拢到一处。
她把墙上的记号又描了一遍,用刀尖把横竖两道痕重新刻深了,像是怕它被风沙磨平。
第三天早上,田荇的脚消了肿。她站起来,走了两步,又走了两步。她走到窑门口,看着外面的天,说:“走吧。”
她们把窑里收拾干净,火堆掩了,没有留下痕迹。田荇走到墙边,又看了一眼那道记号,伸手摸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
她们走出窑,沿着河滩往东走。雪已经停了,天很亮,阳光照在雪地上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田荇走在前面,步子比前几天稳了。她背上的陶罐在肩上一晃一晃,短刀别在腰上,刀柄上的麻绳在阳光下泛着光。
姜岁跟在后面。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盐窑,它在雪地里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,像一个被遗忘的记号。
她转过头,跟上田荇的步子。
风停了。雪地上两条影子,一前一后,往东边延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