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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访（第3页）

薇尔莉一直安静地听着。她感知到的不是恐惧——或者说，不只是恐惧。那层恐惧底下还有别的东西：被爱困住的人，不知道该拿这份爱怎么办。哥哥的爱是真实的，禁魔令也是真实的。两样都是真的，但两样不能共存。

她犹豫了几秒。然后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但很稳。

“他的情绪很干净。不是不怀疑——是没有往那个方向想。他来东翼的时候，我悄悄探了一下。他不像搜魔人。搜魔人身上总有一种东西——等着、听着、准备着要发现什么。他没有那种东西。他在花圃前站了一会儿，看牵牛花。他看花的时候是安静的，不是因为花好看，是因为花让他想起了母亲。”

拉克丝抬起头，眼睛还有点红。“你怎么知道他在花圃前站了一会儿？”

“他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。而且他看着花，说‘以前主楼庭院里也有牵牛花’——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声音和刚才不一样。”薇尔莉停了一下，“他来东翼是想看看你平时待的地方。不是来查你的。”

拉克丝看着她。“你能感知到这些。”

“只能一点点。太深的不行。”薇尔莉说，“但他的情绪很直接。就像一个哥哥想看看妹妹平时在做什么。没有别的。”

她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极轻地叹了口气。

“在石墙村的时候，村长阿诺德也是这样看我的。他知道我是什么，但他看我就像看一个普通的村里姑娘。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不想惹麻烦，后来才明白——他不只是不想惹麻烦。他是真的觉得，我帮了那么多人，不应该被那样对待。”

她顿了顿，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石桌上那截枯枝。

“你哥哥觉得你是他应该保护的妹妹，所以他不往那个方向想。不是不聪明。是他把你放在了一个不能被怀疑的地方。就像老科尔把我放在了一个不能被怀疑的地方——叫‘家’。他说让我好好活着。他从来不说他为了让我好好活着做了多少事。但我知道。”

拉克丝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把手套重新摘下来，摊开掌心，看着那点金色的光芒安静地亮着。她把那只没有戴手套的手搁在石桌上，掌心朝上。石桌很凉，但她不在乎。

“……我以前从来没想过，能被一个人放在不能被怀疑的地方，也是一种运气。”

她抬起头看着薇尔莉，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不像是反射——更像是她自己就是光源。

“你被老科尔放在那里。我被我哥哥放在那里。我们都有这样的运气。但不是每个人都有。”

她的手指在石桌上蜷了一下，指甲轻轻划过粗糙的石面。

“那些被抓走的法师，他们也有家人。也有哥哥，也有收养他们的老人。但他们没有不能被怀疑的地方。只有监狱。”

薇尔莉没有回答。她只是把自己那张石凳往石桌边挪了挪，两个人的膝盖在石桌下轻轻碰了一下。

夜深了。拉克丝回了主楼。

薇尔莉一个人站在花圃边，摊开掌心，看着那点极淡极淡的绿光在指尖安静地亮着。她想起盖伦下午站在花圃前看牵牛花的样子——他看花的时候是安静的，不是因为花好看，是因为花让他想起了母亲。而无畏先锋的领袖，是不应该被牵牛花这种东西分心的。

她把手掌翻过来，绿光从指尖滑到掌心，像一滴不会落地的水珠。

盖伦不是马库斯，不是搜魔人，不是敌人。他是拉克丝的哥哥，是爱她的那个人。但他是无畏先锋的领袖，是禁魔令最坚定的执行者之一。这两件事并不矛盾——一个人可以同时是爱你的哥哥和追捕你同类的军人。

村长阿诺德也是这样的人。他爱石墙村，所以保护她。如果有一天保护她会毁了石墙村，他会怎么选？她不知道。

她把绿光收进掌心，攥紧拳头。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，在石墙上空盘旋了几圈，然后消失在密斯卡森林的方向。

走廊深处，管家伯伦独自站在一扇窄窗前。月光把他花白的头发染成银色。他刚刚巡视完东翼外围，确保所有仆人都已回到下人房，没有任何人在不该出现的时间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。

盖伦大人的到访没有出任何岔子。园艺师的身份没有引起任何怀疑。花园里的牵牛花还在开——无畏先锋的领袖在花圃前站了整整三分钟，不是搜查，不是盘问，只是看花。冕卫小姐还坐在石亭里，偶尔发出一两声很轻很轻的笑声——大概是那个灰布裙子的姑娘说了什么不好笑但偏偏让人想笑的话。

一切都很顺利。

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，脚步声在石板走廊里轻轻回荡，依旧沉稳、从容，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。如果有人在旁边经过，会听到他似乎在自言自语，声音极轻，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。

“无畏先锋的领袖……比他父亲更难糊弄。”

他说。然后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

“但也比他父亲更不会怀疑自己的妹妹。牵牛花——多愁善感是冕卫家的软肋。”

他继续朝走廊深处走去。窗外，东翼花园里的矢车菊荧光已经散尽了，只有牵牛花墙还在月光下安静地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