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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笼(第2页)

众人噤若寒蝉,纷纷低下头,加快脚步离开。

只有许铭还站在讲台上,不疾不徐地收拾着东西。他走到何幸身边,停下脚步,声音平静无波:“情绪波动指数超标。但,‘薄荷糖’干预有效。数据已记录。”

说完,他转身离开,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。

何幸依旧背对着,拳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,额头慢慢抵了上去。

鼻尖萦绕着祁颜身上残留的一丝极淡的药味和冷香,混合着自己掌心里的汗味。

那枚薄荷糖铁盒被带走时,仿佛也抽走了他胸腔里仅存的暖意。

他知道,祁颜回去了。

回到那个有单向玻璃、有监控、有林熙蕾和年辞益的笼子里。

那一百遍《钟》,今晚或许就要开始。

而他,被留在这边,留在这片虚假的、嘈杂的自由里,无能为力。

他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手,掌心有四个半月形的、深深的指甲印,渗着细微的血珠。那是刚才祁颜指尖勾过时,他无意识掐出来的。

疼痛很真实。

但比不上心里那片被硬生生挖走的空茫。

他慢慢直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。

夜风吹乱他的头发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他掏出手机,屏幕上是祁颜的号码,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,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。

最后,他只是点开那个薄荷糖铁盒的照片——那是上次祁颜削苹果时,他随手拍下的,铁盒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凹痕——然后,长按,设置了成壁纸。

“我等你。”他对着窗外空无一人的夜色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。

“你把那一百遍,弹成什么样都行。”

“我在这儿。”

“等你回来。”

夜色深沉,将少年孤寂的身影拉长,印在冰冷的玻璃窗上,像另一个无声的守望者。

而城市的另一端,那栋寂静的别墅里,另一场关于琴键、伤口和数据的较量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
祁宅的书房,隔音比琴房更好。

厚重的丝绒窗帘将夜色完全隔绝,只有一盏台灯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投下昏黄的光晕。

林熙蕾坐在灯下,手中捧着一本精装的德文心理学专著,姿态优雅得像一幅油画。她没有看祁颜,也没有提医务室、晚自习,或是他脸上、手上那些刺眼的伤痕。

在她脚边,祁荣坐在轮椅上,那条残疾的左臂搁在扶手上,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杖的铜包头,发出极轻的、规律的叩击声。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景上,仿佛在思考什么深远的问题,又仿佛只是放空。

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。

祁颜站在屋子中央,背脊挺直,双手垂在身侧。

左手腕上的纱布在昏黄光线下白得刺眼。他没有穿校服,已经换上了家里准备好的丝绸睡衣,柔软的布料贴在皮肤上,却激起一阵阵战栗,像蛇鳞滑过。

年辞益就站在祁颜侧前方,靠着钢琴,双手抱胸,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、讥诮的笑意。

他换下了校服,穿着一身居家服,却依旧难掩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和攻击性。他像是个胜利的猎手,正在欣赏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
“颜颜,”林熙蕾终于翻过一页书,声音温和悦耳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,“听说你今天在学校,情绪不太稳定?”

她的语气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,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学术性的好奇。

祁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,没有抬头,声音平稳无波:“抱歉,让您担心了。”

“不必道歉。”林熙蕾合上书,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点,“情绪波动是正常的生理现象。妈妈只是需要数据。”她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落在祁颜脸上,“那个何幸,对你影响很大。我们需要量化这种影响,并加以控制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钢琴:“所以,今晚的加练很有必要。年辞益说,你在学校弹错了音。是《钟》的展开部,那个升F。”

年辞益的嘴角咧得更开了,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兴奋光芒。

“《钟》是检验技术的试金石,也是检验心智的标尺。”林熙蕾的声音依旧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,“一个错误的音符,就像机器里混入的沙砾,必须清除。颜颜,妈妈给你一个机会,把这颗沙砾磨掉。”

她微微颔首,看向年辞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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