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见夏看着那张明显从某个儿童活动本上撕下来的卡纸,没说话。
卡勒姆已经开始写第一条。
**姓名:**
他抬头:“Lin,还是见夏?”
“林见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卡勒姆说,“我是问你想让我怎么叫。”
这问题来得太自然,反而让林见夏顿了顿。国内朋友叫他见夏,老师和同学大多叫Lin,机场工作人员则把他的姓念得像一种没煮熟的意面。他以前从没认真想过,一个人希望被怎么称呼,原来也可以是一件需要自己回答的事。
“平时叫Lin就行。”他说。
卡勒姆把“Lin”写上去,又在旁边很小地加了一行中文。字歪歪扭扭,像几只试图排队但没有成功的小蚂蚁。
“这是我练习的版本。”他解释,“许乔教过一次。”
林见夏看了一眼:“这是‘林’?”
“不是?”
“有一点像。”
“又是差一点?”
“这次比刚才更差一点。”
卡勒姆叹了口气,把笔递给他:“那老师,请批改。”
林见夏本来想说自己不是老师,但还是接了过来。他在那一小行字下面写下“林见夏”三个字。写到最后一笔时,马克笔的墨水忽然晕开,他下意识低头吹了吹。卡勒姆原本凑得很近,见状立刻偏开脸,却还是没完全退开。林见夏能闻见他外套上还没散尽的雨气和一点淡淡的洗衣液味道。
“Itlooksbeautiful,(看起来真漂亮,)”卡勒姆说。
林见夏把笔帽扣上,故作平静:“中文都挺好看的。”
“那我得继续学。”
他说得像要学一门足够郑重的课程。林见夏没接这句话,只低头去看第二条。
**紧急联系人:**
“许乔?”卡勒姆问。
“她在格拉斯哥。”
“那也比没有好。”
林见夏报了号码。卡勒姆认真地存进手机,又补问:“你父母呢?他们知道你到了吗?”
“知道。我刚下飞机就报过平安。”
“他们会担心你住在陌生人家吗?”
这个问题不难回答。难的是林见夏忽然意识到,自己甚至还没来得及想这个问题。他出发前跟父母说得很轻松,说爱丁堡不过是一座城市、留学不过是一年,像一趟稍远一点的出差。可现在坐在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小时的苏格兰人客厅里,穿着黄色小鸭子拖鞋,手边是一碗南瓜汤,怎么听都不像“顺利抵达”。
“我会告诉他们,房东临时有事,朋友帮了我。”他说。
卡勒姆点点头,没有追问“朋友”是不是包括他,只在卡片上写下第三条。
**最讨厌的东西:**
“香菜。”林见夏说。
“很好,这已经登记过了。”卡勒姆写完,抬起头,“还有呢?比如大声音乐、恐怖电影、陌生人突然问你人生规划?”
林见夏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