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声控灯全灭了。
不是坏了,是时间乱了。
夏星扬拽着温朔往下跑,跑到二楼拐角,一抬头,发现自己又站在四楼。生锈的自行车还在原地,车轮慢悠悠转着,像被人拨了一下。三楼炒辣椒的味道涌上来,呛得他眼睛发酸。
“别停!”陆屿在后面喊,“跟着怀表的光走!”
沈拾的怀表光从上面照下来,淡金色,很弱。
夏星扬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,沈拾站在楼梯口,一只手举着怀表,另一只手扶着墙。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,嘴唇没什么血色,衣服袖口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。夏星扬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秒,说不清为什么。楼道里的光太暗了,沈拾整个人像是要融进墙里。
“走!看什么!不想活命了?!”沈拾朝他喊,声音比平时哑。
夏星扬拉着温朔,一脚踹开楼道窗户。外面是那棵老梧桐树,枝干伸到窗边。他先把温朔推出去,又回头拉许砚。许砚没让他拉,自己翻上窗台,跳了下去。
楼下巷子里已经乱了。
小卖部老板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计算器,按了一遍又一遍。屏幕上的数字刚跳出来,又归零。他拍了两下,又按。旁边卖杂货的老太太坐在马扎上,嘴里反复念叨:“今天几号?今天几号?”路口修鞋的老头把摊子收了,又支开,收了,又支开。他的鞋箱里,那双补过的鞋线头还是新的。
更远一点,几个放学的小孩在巷口跑来跑去。他们跑出十几步,一回头,又站在巷口。其中一个女孩哭了,书包带子勒着肩膀,她妈妈站在楼下喊她,喊到一半,声音又回到开头。
“闭环在扩大。”陆屿落地,终端屏幕上的红点已经连成一片,“以那栋楼为中心,半径在涨。再这样下去,半条街都得被吞。”
“碎镜呢?”夏星扬问。
“还在楼上。”陆屿抬头,“但它在往外吐碎片。”
果然。四楼那扇窗户里,银白色的光正一块一块往外飞。碎镜片像一群被惊飞的铁鸟,撞在墙上,弹到电线杆上,嵌进梧桐树的树干里。每一片落地,周围一小块空间就开始循环。墙角的一滩水反复溅起,又落回原处。一只流浪猫从垃圾桶上跳下来,跳到一半,又回到垃圾桶上。
“得把核心封住。”沈拾从楼道里走出来。
他走得很慢,怀表还举在手里,光比刚才又弱了一截。走到夏星扬面前的时候,他晃了一下。夏星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,扶住了他的胳膊。沈拾的手臂很凉,隔着一层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凉。
“没事。”沈拾说,把胳膊抽出来。
夏星扬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,收回去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,不明白刚才那一下为什么心跳快了半拍。
沈拾把终端递给他
“拿着这个。红点最密的地方就是核心。我的怀表能给你撑十分钟,十分钟之内,你把碎镜本体打碎。”
“打碎?”
“它已经不是收容物了。”沈拾说,“它在暴走。打碎之后,碎片会失去活性。剩下的我们慢慢清。”
夏星扬接过终端。沈拾的手指碰到他的手,指尖冰凉。
“你手怎么这么冷?”夏星扬脱口而出。
沈拾愣了一下,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。
“怀表用多了,正常。”他把手缩回去,插进口袋
“先别管这个。上去。”
夏星扬还想说什么,但沈拾已经转过身,靠在了巷子口的墙上,闭着眼,胸口起伏得很重。夏星扬看了他两秒,才转身往楼道里跑。
温朔忽然开口:“我跟你去。”
夏星扬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“你?”夏星扬皱眉,“你去干什么?”
“碎镜是我带回来的。”温朔说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声音不抖了。“我知道它怎么想。我去,比你有用。”
夏星扬看了他两秒,又看向沈拾。沈拾没反对,只是抬起一只手,朝他挥了挥,意思是“快去”。
那只手也很白,在巷子里的暗光下几乎透明。
夏星扬咬了咬牙。“跟上。”他对温朔说,“敢拖后腿我打死你。”
两个人冲进楼道。许砚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,手插在口袋里,攥着那半块橡皮。陆屿在旁边蹲下来,把夏星阳刚留下的手表放在地上,快速调出几个数据界面。许砚低头看了一眼,屏幕上全是红点和乱码。
“你朋友挺不要命的。”陆屿说。
许砚没接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他一直这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