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了一下。
温朔没听懂。但他记住了“太远”两个字。
许砚把手插回口袋,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。
温朔攥着橡皮,站在原地。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天边的暗蓝越来越深。小卖部的喇叭又放了一遍“厂家清仓,最后三天”,这次没有卡。
夏星扬从楼道里出来的时候,胳膊上的血已经凝固成一条暗红色的线。他没管。他的目光越过温朔,越过陆屿,落在巷子口那面墙根下,沈拾坐在那里,怀表搁在膝盖上,头微微低着,像是睡着了。
夏星扬快步走过去。
“沈拾。”
沈拾抬起头,眼睛睁开,看了他一眼。平时那双眼睛总是很稳,像什么都算好了。但此刻里面有一层很薄的水光,是累到极致的那种。
“打碎了?”沈拾问。
“打碎了。”
“好。”沈拾想站起来,腿一软,又坐了回去。
夏星扬伸手扶他。这一次他没有犹豫,两只手都伸出去,握住沈拾的胳膊,把他往上带。沈拾站定之后,夏星扬的手没有马上松开。他低头看着沈拾的侧脸,发现他耳尖有一点红,可能是冷的,也可能不是。
“你手还是凉的。”夏星扬说。
沈拾偏过头看他,目光里有一点意外,还有一点别的什么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手抽回来,插进口袋。
“走了。”沈拾说。
夏星扬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的地方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掉的双手,有点纳闷。刚才扶着沈拾的时候,他的心跳又快了。和战斗时的紧张不一样。他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陆屿从后面跟上来,看了一眼夏星扬的胳膊,又看了一眼沈拾的背影,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收工。”
沈拾低头看终端,数据已经恢复正常。他翻了两页,确认没有残留信号,合上终端。他的动作很稳,但夏星扬注意到他的指尖还在抖。
“你怀表是不是用过头了?”夏星扬压低声音问。
“没。”
“你手在抖。”
沈拾把终端塞进包里,拉上拉链。“夏星扬。”他叫他的全名,语气很平,“你管好你自己的胳膊。”
夏星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渗血的伤口,好像这时候才想起来疼。
四个人走出巷口。身后,老城区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。小卖部的喇叭还在放,声音拖得很长。暮春的黄昏终于落下去,夜晚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爬上来。
许砚已经走远了。温朔看着他的背影,站了一会儿,把手插进口袋,往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夏星扬走在沈拾旁边。他本来可以走快一点,追上陆屿,但他没有。他放慢了脚步,让沈拾不用赶。
沈拾没看他,只是走着。
巷子口的风吹过来,带着一点晚春的潮气。夏星扬忽然说:“下次这种事,你别一个人扛。你和我说一声,我有办法”
沈拾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我没一个人扛。况且,不是你让我殿后吗?”
“……”
“再怎么说你不是上去了吗?”
夏星扬张了张嘴,不知道怎么接。他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,但又说不上来。他只是看着沈拾的侧脸,觉得路灯照在他身上的光太薄了,像随时会灭。
陆屿走在前面,回头喊了一声:“你俩走快点。走那么慢路上的蚂蚁都被你俩踩死完了”
夏星扬应了一声,但没有加速。沈拾也没有。
两个人走的是同一条路。夏星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,这条路比平时短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