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星扬回头看了一眼温朔。他看到了温朔脸上的表情,也看到了那些镜片里播放的东西。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转回头,继续往前冲。
碎镜中央,银白色的核心正在跳动。像一颗心脏。
温朔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画面。他看到了一个自己。那个自己站在走廊里,没有吵架,笑着拍了拍许砚的肩膀。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,一起买冰棍,一起在路灯下分耳机。画面里的许砚笑得很开心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夏星扬回头吼他:“别看了!”
温朔没停。他又往前走了一步。碎镜片围着他转,银白色的光涌过来,裹住他的脚,他的腿,他的胸口。画面变了。那个笑着的许砚忽然转过头,看着他,说:“你不是他。”
温朔愣住。
“你不是那个许砚。”画面里的许砚说,“你只是想要一个不会生你气的许砚。你想要的不是我。”
温朔张了张嘴。
“温朔!”夏星扬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别被它骗了!”
温朔猛地闭上眼。他想起许砚在楼道里说的那句话:“我累了。”不是生气,不是失望。只是累。那个疲惫的许砚,才是真实的。他推开的那个,才是真实的。
他睁开眼,往前冲。
碎镜核心就在前面。银白色的光刺得他眼睛疼。他伸出手,手指碰到核心的边缘。烫。像握住一块烧红的铁。他咬着牙,没有松手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不知道是对许砚,还是对自己,还是对那个被他一遍遍倒带的黄昏。
他用力一攥。
核心在他手里裂开。
银白色的光炸了。
整栋楼都在震。碎镜片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,从窗户里飞出去,飞到巷子上空,飞到梧桐树梢,飞到电线之间。每一片都在闪烁,每一片都在变暗。巷子里那些循环的画面开始加速。小卖部老板的计算器终于跳出一个不归零的数字。老太太不再问今天几号。修鞋老头把鞋箱收好,没再打开。孩子们跑出巷口,没有回头。
四楼房间里,光散了。
温朔跪在地上,手里攥着一把碎玻璃。血从指缝里滴下来,落在地板上。夏星扬站在他旁边,胳膊上还在流血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,又看了一眼窗户外面。
沈拾还在楼下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先想到这个。
“结束了?”温朔问。
“结束了。”夏星扬说。他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,“下去吧。沈拾还在等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。明明陆屿也在等,许砚也在等,但他嘴里先蹦出来的是沈拾的名字。
楼下,沈拾收起怀表。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,怀表的光彻底暗下去。陆屿盯着终端,红点一个接一个熄灭。许砚站在巷口,抬头看着四楼那扇窗户。窗户里透出普通的、橘红色的光。夕阳终于落到楼后面去了,天边剩下一层暗蓝。
温朔从楼道里走出来。他手上缠着夏星扬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,血已经止住了。他看见许砚站在梧桐树下,脚步慢下来。
两个人隔着几步远。
温朔张了张嘴。他想说对不起,想说我知道错了,想说我不该推你,不该说那些话,不该拿镜子一遍遍骗自己。可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都出不来。
许砚看了他一会儿,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橡皮。
“你的。”许砚说。
温朔接过橡皮。橡皮干干净净,没擦过任何一道题。他攥在手里,忽然觉得鼻子很酸。
“我还没原谅你。”许砚说。
温朔点头。他低着头,声音很轻:“我知道。”
许砚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,被路灯拉得很长。巷子口有人骑车经过,车铃响了一声,又远了。
“都说破镜重圆。”许砚忽然开口。
温朔抬起头看他。
“我们物理课讲过分子间作用力。”许砚说,眼睛看着路灯,像在想别的事,“离得太远,就吸不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