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巨响震彻四野,积雪崩飞、砖石碎裂,漫天冰雪混杂着建筑垃圾四散坠落。我站在窗边,清晰看到整栋楼房半边塌陷、扭曲变形,原本温暖的家瞬间变成冰冷的废墟。
我不知道楼里还有多少来不及逃生的幸存者,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睡梦中被冰雪和砖石掩埋。
那场坍塌过后,隔壁小区彻底死寂,再也没有传出过任何人声。
无数鲜活的人,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无尽凛冬里,没有葬礼,没有告别,无人知晓,无人铭记,最终只会被厚厚的冰雪彻底掩埋,彻底湮灭在岁月之中。
这场末日暴雪,像是一场无情的清洗,一点点抹去人类存在过的所有痕迹。
随着时间推移,城市里的活人越来越少,动静越来越小。
最初的争吵、嘶吼、哭泣、求救声,渐渐消失殆尽。
不是人们变得平静、学会了隐忍,而是绝大多数人,已经永远留在了这场寒冬里。
饿死、冻死、病死、厮杀而死、坍塌遇难……无数生命悄然凋零。
如今的小区,安静得可怕。
二十四小时,除了永恒的风雪声,再无半点人间烟火。每一户紧闭的房门背后,大概率都是一具具冰冷僵硬的尸体,和彻底冻结的绝望。
我成了整片高层楼栋里,为数不多、甚至可能是唯一活着的人。
孤独,成了我末日生活最常态的陪伴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陪伴,没有任何娱乐,没有任何新鲜事。每天重复着检查物资、烧火取暖、简单进食、静坐休养的枯燥流程。日子单调、漫长、煎熬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我开始慢慢习惯寒冷,习惯黑暗,习惯寂静,习惯这场毫无希望的末日。
也开始习惯,直面死亡。
我清楚地知道,我的物资虽然充足,但终究有限。煤炭会烧完,粮食会耗尽,药品会过期。哪怕我再节省、再谨慎、再小心翼翼,也撑不住一场永无止境的凛冬。
如果这场暴雪持续半年、一年、更久,我最终的结局,也只会和所有人一样,沉寂在这片冰封的废墟之中,化作冰雪里的一抔尘土。
只是我不甘心。
我努力活着,拼尽全力蛰伏、隐忍、坚持,不是为了坦然赴死。
我还在等。
等雪停,等天晴,等气温回升,等救援到来,等文明重启,等哪怕一丝丝微小的希望。
哪怕希望渺茫到几乎为零,我也不愿放弃。
活着,本身就是一场最固执的抗争。
末日第三十五天。
气温跌破零下四十八摄氏度。
室内无供暖的情况下,室温稳定在零下二十度左右。哪怕我终日燃着炉火、封闭所有缝隙、裹满厚衣物,依旧抵挡不住刺骨的严寒侵袭。
屋内的空气冷得发僵,呼吸出来的白雾久久不散,桌面、墙面、柜子边角,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水杯里的温水,放置不到半小时,表层就会结出一层薄冰。
寒冷无孔不入,渗透屋内每一个角落。
我的手脚终日冰凉,指尖和耳廓反复冻伤、结痂、再冻伤。我严格按照剂量涂抹冻伤药,小心翼翼护理伤口,可极致的低温环境下,伤口根本无法愈合,只能勉强维持不恶化。
为了节省燃料,我进一步缩减炉火燃烧时间和用量。每天只在清晨和夜晚各烧一小时炉火,用来提升室温、烘干衣物、加热食物,其余时间全部熄火冷熬。
最难熬的是深夜。
没有炉火供暖,深夜室温会暴跌到零下二十五度。寒意彻底穿透被褥、衣物,死死裹住身体,冻得人浑身僵硬、骨骼酸痛,辗转难眠。
每个夜晚,我都在半梦半醒的寒冷煎熬中度过。
意识昏沉间,总能听到窗外狂风嘶吼,像是末日的哀鸣,不停回荡在寂静的城市上空。
这一天深夜,我正裹着被褥静坐取暖,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微弱、断断续续的拍门声和呼救声。
“咚咚……咚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