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煜见他应声,以为是听进去了,神色稍稍缓和,挥了挥手:“行了,回去上课吧,希望你不是嘴上答应。”
纪云泠轻轻颔首,没再多说半个字,转身缓步走出办公室。
门外走廊的风扑到脸上,他才悄悄松了一口气,攥紧的手掌心里,已经沁出一层薄汗。
纪云泠从办公室走回走廊,一眼就撞见洛缘滢和琬绮夏站在原地。
两个人对视一眼,又慌忙尴尬地移开视线,眼神躲闪,压根不敢往纪云泠这边瞧,耳尖都悄悄泛红,显然刚刚偷听到了办公室里大半对话。
纪云泠挑了下眉:“你们怎么了?”
洛缘滢与琬绮夏异口同声,语气透着几分心虚:“没事啊!”
“又偷听。”纪云泠淡淡瞥他们一眼,半开玩笑地呛了一句,“小心喜提检讨。”
琬绮夏连忙上前半步,收敛了方才的玩笑神色,软声安慰他:“好了,别不开心。谁说你没有特长,你画画多好看。”
纪云泠垂落眼皮,踢了踢脚下地面,语气淡淡的,带着一点倦怠:“都多久不画了。”
洛缘滢皱着眉认真思索片刻,看向他:“纪云泠,你难道真的不想画画吗?你明明很在乎。”
风穿过走廊,撩动少年额前的碎发。纪云泠沉默几秒,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,低声回答。
“想,但还是算了。”
洛缘滢撇了撇嘴,看着他一副看淡一切的模样,心里替他觉得憋屈,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。
纪云泠望着走廊尽头来往的人影,声音轻得像风,带着一股看透的疲惫:“我不怪任何人,是我自己造就现在的我,有些事情,还是叫它顺应未来吧。”
琬绮夏听完当即皱起眉,满脸不服气,往前站了一步,语气急切又认真:“纪云泠,是你造就了你自己,那你就不能努力变成更好的自己吗?没有人会永远困在过去里,你也不是例外!”
阳光斜斜落在走廊栏杆上,落在纪云泠的侧脸。
他垂眸,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,没有立刻反驳,也没有认同。
道理他全都听得懂,可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伤痕,哪里是说放下,就能轻易放下的。
洛缘滢站在一旁,安静看着纪云泠落寞的神色,也不再插话,空气陷入一阵沉闷的沉默。
走廊柱子的阴影后面,还藏着方才全程偷听的于临浅与莫昭宸。
于临浅望着不远处琬绮夏急切争辩的模样,微微眯起眼,低声感慨,撞了撞身旁莫昭宸的胳膊:“你有没有觉得他在发光。”
莫昭宸的目光却没有落在琬绮夏身上,视线牢牢锁着纪云泠渐渐走远的单薄背影,少年双手插兜,漫不经心走向食堂,浑身裹着一层拒人千里的疏离。
他轻轻应了一声,嗓音低沉:“嗯,感觉到了。”
顿了顿,他收回目光,看向于临浅,抛出心底的疑问:“你觉得一个人能被打醒吗?”
于临浅闻言一愣,哭笑不得:“你要学跆拳道啊?我觉得最好是有什么事情发生,叫他醒悟。”
莫昭宸垂眸,长长的眼睫掩住眼底沉沉的思绪,薄唇轻启,淡淡吐出两个字:“懂了。”
他心底已经悄悄记下这句话,目光再次投向纪云泠消失在拐角的方向。
莫昭宸一直以为纪云泠是甘愿沉沦,是已经彻底认命,以为那些荒废、摆烂,就是他真实的模样。
直到琬绮夏那句“他又是装出来的”撞进耳朵,莫昭宸僵在原地,心底猛地一震。
过往许多想不通的碎片瞬间串到一起。
课堂上看似散漫,偶尔一闪而过的清醒眼神;提起从前时一闪即敛的情绪;明明有能力,却执意把自己活成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。
他不是丧失了光芒,是亲手把光芒捂住了。
不是学不会,不是无所谓,只是不敢再展露。用一副破罐破摔的外壳,隔绝所有人的靠近,保护那个不肯再露面的自己。
莫昭宸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,终于明白。
原来自己之前所有的揣测,全都错了。
——本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