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条街口,只剩风雪簌簌落地的声响。
叶星辞抬眼望过去,视线穿过漫天白雪,落在凌慕深身上。
没有惊讶,没有波澜,没有怨怼,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。
就像看见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,平淡、漠然、无动于衷。
短短几秒,他便收回目光,仿佛这场猝不及防的相遇,只是风雪里一场无关紧要的擦肩。
这副彻底释怀、彻底放下的模样,比冷眼相对、比歇斯底里,更要诛心。
凌慕深心口骤然一紧,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脉蔓延全身,几乎让他喘不上气。
一旁的凌雯恰好驱车赶来,停在路边,推门下车便撞见这尴尬窒息的一幕。她快步走到弟弟身侧,压低声音:“阿深,走。”
她看得清清楚楚,叶星辞眼里早已没有半分他的影子。执念是凌慕深一人的,悔恨是他一人的,念念不忘也从来只有他一人。
周逸也轻声劝:“走吧,别再自取难堪。”
凌慕深的视线死死锁在叶星辞身上,舍不得移开分毫。
他看着少年被亲友簇拥着,温暖安稳,明媚坦荡。他如今的世界,干净、热闹、温柔,再也没有半分属于凌慕深的阴翳与黑暗。
真好。
真的太好。
可唯独这份美好,再也与他无关。
叶棠淡淡扫过对面两人,神色从容淡然,没有敌意,也没有寒暄,只轻声开口安抚众人:“走吧,回家。”
话音落,一行人再度抬步前行。
没有人停留,没有人回望。
叶星辞从头至尾,再没有看过凌慕深一眼。
两拨人擦肩而过,咫尺距离,却隔着余生山海,隔着无法逾越的过往与隔阂。
风雪吹乱凌慕深的黑发,落满他肩头,明明是寒冬,他却觉得浑身发冷,冷到骨髓,冷到心脏僵硬麻木。
直到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口拐角,听不到半点说笑动静,他才缓缓闭上眼,喉间涌上浓烈的腥涩。
凌雯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终是叹了口气,语气复杂:“你看见了?他真的放下了。"
“唯独你,困在原地,岁岁不得解脱。”
凌慕深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,指节泛白,风雪浸透掌心,凉得彻底。
他低声开口,嗓音破碎沙哑,带着无人听见的哽咽:
“我知道。”
他知道叶星辞解脱了,知道他岁岁平安,知道他前路坦荡。
可他不知道,该怎么放过这场烂在心底的遗憾,该怎么熬过没有他的岁岁年年。
周逸拍了拍他的肩,无言安慰。
有些结局,从一开始就注定了。
他亲手毁了满眼皆是他的少年,最后换来的,是余生岁岁年年,两两相望,再无瓜葛。
街头风雪依旧,万家灯火通明。
有人岁岁团圆,有人岁岁孤身。
凌慕深立在漫天风雪里,独自站成了永恒的孤岛,余生漫漫,唯余悔恨与风雪为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