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穿过樟树叶,落在街道熙攘人群身上,遍地温暖明亮。
唯独轿车内的这片狭小空间,终年不见天光,独留他一人,困在陈年旧糖的余味里,反复煎熬,无人救赎。
暮色彻底浸透街巷,市集的人流渐渐稀疏,喧闹声一点点褪去。
黑色轿车依旧停在香樟树下,一动不动。
凌慕深维持着望向远方的姿势,指尖攥着福袋,力道沉得发僵。方才叶星辞丢掉那串糖葫芦的画面,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,清晰得残忍。
不是厌恶,不是生气。
是彻底的无所谓,是礼貌又决绝的划界。
他收下了这份便宜,却拒收了他所有的心意。干净利落,不留半分余地。
周逸看着他苍白沉寂的侧脸,叹了口气,发动车子却没有开走:“收手吧阿深。你这样,只会折磨你自己。”
凌慕深喉结轻轻滚动,嗓音哑得像是磨砂碾过:“我没折磨他就够了。”
这是他最后的底线。
不出现、不打扰、不纠缠,只用这种最卑微、最无声的方式,消化自己的罪孽。
车子缓缓驶离市集,沿着街道慢行。
暮色里,前方人行道上那道浅色身影,再次落入视线。
叶星辞和林沅并肩慢慢走着,手里捏着剩下的半串糖葫芦,偶尔低头咬一口,侧脸线条柔和松弛。晚风掀动他额前的碎发,眉眼干净平和,浑身是被安稳生活养出来的温柔坦荡。
他半点没被方才的插曲影响心情。
仿佛那个悄悄为他买单、躲在暗处凝望、自我煎熬数年的人,从来不曾出现在他的世界里。
车跟在身后十余米的位置,速度压得极缓。
凌慕深透过车窗,一寸寸描摹他的背影。
五年前,这抹身影只会畏缩在他身边,小心翼翼看他脸色,顺着他的脾气,迁就他所有扭曲的占有欲。
五年后,他的少年从容、自由、无忧无虑,唯独再也不属于他。
途经一处人行横道,红灯亮起。
车子稳稳停住,和叶星辞隔着一条斑马线的距离。
咫尺,却堪比山海。
林沅偏头轻声和叶星辞说笑:“最近天气转凉了,要不要改天约阿棠一起,去吃上次那家热汤甜品?”
“好。”
叶星辞应声的语调很轻,温柔又轻快,尾音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凌慕深坐在车里,静静听着。
原来他的日常这么热闹、这么温柔。
原来没有他的日子,叶星辞的世界是暖的、亮的、鲜活的。
红灯跳转绿灯。
叶星辞抬步往前走,步伐从容不迫,自始至终,没有回头一次。
轿车停在原地,目送他穿过路口,走进对面温暖的路灯光影里。
周逸轻声道:“过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