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慕深垂眸,眼底一片暗沉,压下所有翻涌的酸涩:“嗯。”
他该走了。
可目光却固执地黏在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上,迟迟无法挪开。
夜里起了微凉的风。
叶星辞回到家,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。客厅暖灯明亮,温柔的光线裹着周身,驱散了傍晚所有细碎的滞涩。
林沅给他倒了杯温水,随口提起:“今天那个提前买单的人,你心里是不是有数?”
叶星辞握着水杯的指尖微顿,垂眸看着杯底晃动的光影,淡淡应声:“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当场拒绝?”
“没必要。”
他抬眼,神色平静无波,语气淡得不起波澜:“拒绝要费口舌,争执要费情绪。我不想再为他,浪费任何一秒自己的生活。”
恨需要力气,怨需要执念。
可他早就把关于凌慕深的所有情绪,全部清空了。
那些暗处的守护、无声的退让、迟来的弥补,对他而言,只是过往残留的余响,掀不起半点风浪。
他放下的不是原谅。
是彻底的不在意。
与此同时,城市另一端的江边。
晚风浩荡,吹得江面波光翻涌,寒意刺骨。
凌慕深独自靠在栏杆上,晚风掀起他的衣角,满身孤寂。
周逸站在不远处,没有上前打扰。
他看着凌慕深摊开掌心。
那枚褪色发白的平安符,在晚风里静静躺着,边角被常年摩挲得柔软,是他五年来唯一的寄托。
凌慕深低头凝视,指腹轻轻拂过模糊的绣纹。
年少时,是这枚平安符,陪着他们走过老巷烟火、走过山楂清甜、走过为数不多的温柔时光。
后来,也是这枚福袋,陪着他熬过五年无尽的悔恨、无数个失眠的深夜、一次次遥遥相望的克制与煎熬。
“我不求他回头。”
他对着茫茫江夜,轻声自语,声音破碎被风吹散。
“只求他岁岁平安,永远坦荡。”
只求他这辈子,再也遇不到像自己这样偏执、极端、带给他黑暗与痛苦的人。
夜色深沉,江风凛冽。
世间所有人都在向前奔赴温暖。
只有凌慕深,永远停在了那个深秋的路口,停在那场决绝的离别里。
守着旧忆,守着罪孽,守着一场无人知晓、无人动容的余生赎罪。
人间万般温柔,皆予星辞。
而他,终生暗室,无灯无月,再无归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