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够……温度不够……”
周逸靠在雪壁上,用颤抖的手摸了摸旁边小陈那冰冷如石头的脸颊。
虽然躲进了背风的雪坑,虽然铺了竹枝和帆布隔绝了地气,但在这个零下三十度的夜晚,四个重度失温、自身已经完全丧失了產生热量能力的伤员,在这个只靠两个清醒者体温维持的冰窖里,体温流失的速度依然大於热量聚集的速度。
“没有火……我们都会冻死在这儿……”张大军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周逸转过头,透过雪坑上方那尚未封死的缺口,看向了外面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风雪。
没有木柴能点著,没有多余的衣物。在这个绝对的物理死地里,到哪里去找一个能够持续散发巨大热量的火炉?
周逸的目光,在绝望中极其缓慢地移动著。最终,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了距离雪坑不到三米外,那头同样臥在雪地里、浑身覆盖著白霜、正在粗重喘息的变异驼鹿身上。
那是一吨重的高能级生物。
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的、正在不断进行著反芻和內循环的活体生物引擎!
一个极其疯狂、甚至可以说是违背了人类理智的念头,在周逸那因为极寒而有些迟钝的脑海中,如同闪电般炸开。
“大军叔。”
周逸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冷静,那是一种人在绝境中抓住最后一把刀的冷酷。
“拉起牵引绳。”
“把那头鹿……牵进雪坑里来。”
张大军那双涣散的眼睛猛地睁大,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荒谬的指令。
“你……你疯了?!”老兵拼命地摇头,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,“那是一头一吨重的野兽!它现在只是因为累脱力了才趴著!雪坑这么小,把它弄进来,只要它一挣扎,只要它隨便翻个身,它庞大的体重瞬间就能把我们六个人活活压成肉饼!在这狭小的空间里,我们连躲都没地方躲!”
“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!”
周逸死死地抓住张大军的手臂,目光犹如实质般锐利。
“它的皮毛极厚,体温远超人类!它那庞大的身躯就是一堵天然的防风保暖肉墙!”
“把它拉过来,让它臥在我们和迎风面的雪壁之间!把小陈、李强他们,全部塞进它的腹部和四肢下面那最柔软、最保暖的皮毛里!”
“这是绝境中的跨物种取暖!除此之外,我们活不过两个小时!”
张大军看著周逸那坚决的眼神,又看了看身边那些呼吸越来越微弱的战友。
老兵咬碎了最后一口混著血水的唾沫。
“妈的……死就死吧!总比变成冰棍强!”
张大军挣扎著爬出雪坑,捡起那根连著驼鹿笼头的藤蔓。
“大个子……起来……”
周逸也强撑著站了起来。他没有任何多余的灵气去安抚了,他只能拿出了贴身存放的、那个已经完全冻硬的装有“金砖盐水糊糊”的小布袋。
他將那冻成冰块的糊糊硬生生地掰下一小块,凑到了驼鹿的鼻尖。
在这漆黑的暴风雪之夜。
那头同样被冻得濒临极限的巨兽,嗅到了那一丝极其微弱的盐分和能量的气息。
它极其艰难地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在张大军极其轻柔、缓慢的牵引下,在周逸那如同幽灵般微弱的诱导下。
这头在荒野中横行无忌的庞然大物,竟然极其顺从地、一步一步地向著那个狭小的人类雪坑挪动了过来。
当驼鹿庞大的身躯来到雪坑边缘时,它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个凹陷空间里,那极其微弱的、不被狂风侵扰的安全感。
野生动物对於避风港的渴望,在这一刻压倒了对人类的警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