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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在哭（第4页）

早高峰的公交车很快到了。车门打开，带出一股混合着包子味和人体汗液的温热气息。我低着头，像个最普通的赶早课的大学生一样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车厢里挤满了人。有穿着校服的中学生，有提着环保袋去买菜的大妈，还有戴着耳机打瞌睡的上班族。

一切都那么鲜活，那么喧闹。

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。我转过头，看向窗外。

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照进来，在车厢的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斑驳的光斑。我盯着那些光斑，习惯性地用美术生的视角去观察它们的边缘—-光线穿过玻璃时产生的折射，让光斑的边缘呈现出一种柔和的、带着暖橘色的过渡。

这是属于人间的、符合物理法则的光影。

我闭上眼睛，感受着阳光落在皮肤上的微温。

公交车在一个路口缓缓减速，准备驶离站台。

就在我以为可以彻底松一口气时，我的余光瞥见了车窗玻璃上的反光。

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。

在玻璃的倒影里，我看到了那个黄色的塑料锥桶。

它依然静静地立在公交站台旁边，被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包围着。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它身上，将它照得纤毫毕现。

作为一个学了六年美术的人，我对色彩的饱和度有着近乎病态的敏感。

我死死地盯着反光里的那个锥桶。

在阳光的直射下，锥桶顶端的黄色塑料表面，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、像是水渍一样的光泽。那层光泽并没有随着阳光的移动而改变折射率，它违背了所有的光学常识，像是一层活物般附着在塑料表面。

而那层光泽的形状。。。。。

像极了，一滴刚刚凝结的、还未干透的眼泪。

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，在玻璃的反光中，那滴“眼泪”的边缘，正以一种极其缓慢、极其违背物理规律的姿态，一滴一滴地往下滑落。

它不是在反光。

它是在玻璃的倒影里，对着我。。。。。。哭。

我猛地闭上眼睛，强迫自己不再去看。

冷汗顺着我的额角滑落，滴在手背上，冰凉刺骨。

我坐在喧闹的车厢里，听着旁边学生叽叽喳喳的聊天声，听着司机按响的喇叭声，感觉自己却像被隔绝在了一个绝对真空的玻璃罩子里。

我知道，它在看着我。

从昨晚凌晨三点的那个十字路口开始，它就在看着我。

从头到尾，它都在看着我。

仿佛我那个叫“许安”的、普普通通的、平平安安的大学生，已经死在了那个凌晨三点的夜色里。

活下来的，只是一个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死死盯上的、连“平安”都成了奢望的。。。。。猎物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将双手死死地插进裤兜里，用指甲掐进掌心的肉中，借着那股刺痛感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惧。

我不能回头。

我也不能停下。

因为一旦我表现出任何“看见”它的迹象，那滴眼泪，就会从玻璃的倒影里，流到我的肩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