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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找到你了（第3页）

我不敢停。

穿过纸人阵列之后，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小小的洼地。

洼地中央，横着一道巨大、漆黑的裂缝。

那道裂口割裂整片林地的地面，黑得纯粹，连雾气都渗不进去。它不像是地面裂开的口子，更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大的、蘸满了墨汁的刀，在这幅画的纸面上，狠狠划了一道。裂缝的边缘不是泥土和岩石，而是翻卷起来的、白色的纸纤维，像是被撕裂的画纸边缘，毛糙、卷曲，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着浓黑的墨汁。

那些墨汁落在地面上，没有渗入泥土，而是在枯叶表面汇聚成一个个小小的、人形的轮廓，然后迅速被腐叶吸收，消失不见。

裂缝边缘的泥土、枯枝，都在缓缓向着黑洞内部剥落消融。每有一样东西掉进去，裂缝深处就会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、像是咀嚼的声响。

咔嚓。咔嚓。咔嚓。

有什么东西，正在那片纯粹的黑暗里，吃东西。

而裂缝旁边，蹲坐着一道单薄的少年身影。

背对着我，身上还穿着高考结束那晚，陈浩的那件灰色短袖。可那件短袖已经不再是布料的质感了——它的边缘正在宣纸化，袖口和下摆处，布料的纤维变成了宣纸的纹路，泛着冷白的光，还在一点一点地向上蔓延。

他垂着脑袋，肩膀微微耸动，手里捏着半截炭笔，正在地面的泥土上，不停反复地画着圆锥的轮廓--是那个黄色锥桶。

一笔，又一笔。

线条颤抖、凌乱，反反复复涂改，每一个锥体，全部带着那一处致命的透视折角。而他画过的地方，泥土会变成纸的质感，白色的纸纤维从泥土里翻涌出来，像是被他的炭笔，一点一点地”画”成了纸。

“陈浩！”

我控制不住地出声，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。

那道背影猛地僵住。

他没有立刻回头。

蹲在原地，炭笔”咔”的一声折断在泥土里。断口处，不是炭笔的黑色截面，而是一截惨白的、像是骨头一样的东西，还在微微颤动。

周遭所有纸扎人晃动的衣摆，同一时间，骤然静止。

整片森林，万籁俱寂。

连那道裂缝深处的咀嚼声，都停了。

半空中的纸蝴蝶，暗红色的光芒骤然大盛，翅膀剧烈拍打，发出哗哗的纸张振响。它在空中急速盘旋，像是在极度恐惧什么，又像是在催促我快点离开。

背包里的那张速写纸，隔着布料传来一阵阵滚烫，那张画着纸扎人的画纸，正在和这个空间发生共振。我甚至能感觉到，那张画纸上的纸扎人，正在隔着背包，一点一点地蠕动，像是要从画纸里爬出来。

陈浩的动作很慢，一点点转动身体。

当他半侧过脸，我浑身血液瞬间近乎冻结。

他的半边脸颊，还是属于活人陈浩的模样。可那半边脸上，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，变得灰白、干燥，像是正在被抽干所有水分的、即将变成木乃伊的脸。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那些血丝不是红色的，是暗红色的、像是干涸的墨汁，正从瞳孔深处一点一点地向外蔓延，爬满整个眼白。

另外半边，已经变成了惨白的宣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