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间骤然吹起一道极静、极冷的长风。
风里没有腐臭,没有死气,唯独带着一缕极淡、清冽入骨的纸香。
那些濒临消散的银白光斑,那些坠落的蝶翼碎光,在风里骤然停滞、回溯。
坠落的纸蝶重新振翅而起,黯淡的银光骤然炽盛。
残存的所有纸蝶齐齐拔高身形,不再被动防御,千百道莹白光影骤然聚拢、升空,化作一柄狭长锋利的银白纸刃。
一往无前,直刺那张遮天蔽日的无面巨脸!
银白蝶刃破空的一瞬,整片山林的风都静止了。
凌厉的光锋直直贯穿巨型纸诡惨白的纸面躯体,刺耳的裂纸巨响轰然炸开,震得满山浓雾剧烈翻涌。巨大的无面纸脸猛地僵直,眉心的裂口疯狂痉挛、收缩,大量漆黑如墨的秽水从裂痕中喷涌而出,像崩裂的污血,淋淋漓漓砸落林间。
它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、凄厉破碎的嘶吼,庞大的纸身剧烈震颤,半边纸面轰然龟裂,密密麻麻的细纹爬满整张巨脸。
我心头一松,以为危机已然破开。
可下一秒,变故陡生。
被贯穿的纸诡没有溃散,反而彻底暴怒。
那些龟裂的纸面之下,涌出的不再是墨汁,而是层层叠叠、无数张堆叠挤压的人脸纸皮。全是过往误入这片山林、被同化吞噬的生人面孔,一张张痛苦扭曲,眉眼狰狞,张口无声哀嚎,密密麻麻贴满巨大的纸身,阴森得让人头皮炸裂。
轰然一声震响!
它强行震碎了蝶刃凝成的光锋。
漫天纸蝶瞬间被狂暴的气浪震碎,莹白的翅翼碎光漫天飘散,像陨落的星屑,温柔又惨烈。仅剩寥寥几只残蝶摇摇欲坠地落在我肩头,翅翼残破黯淡,再也挡不住分毫阴气。
那些纸蝶彻底消散了。
没有片刻喘息,无边黑暗骤然倒扣而下。
断裂的纸丝从地底裂缝疯狂窜出,比之前粗壮数倍,带着漆黑的污渍与腐臭,像毒蛇般缠上我的四肢、腰身、脖颈。力道凶狠得近乎暴戾,瞬间将我死死拽住,往地面漆黑的裂缝深处拖拽。
脚下的腐土塌陷坠落,身体悬空失重。
刺骨的阴冷顺着骨缝钻进五脏六腑,浑身血液都像被冻得凝滞冰凉。我挣扎着想抬脚,可无数纸手从泥土里破土伸出,死死扣住我的脚踝、膝盖,指尖锋利的纸边割破衣料,蹭出细密的痛感。
巨型纸诡残缺的巨脸缓缓俯下,贴至我眼前。
无数张痛苦的人脸齐齐对准我,空洞的目光锁死我的所有退路,裂开的纸口沙沙作响,带着毁灭般的漠然:
“撕碎——同化——”
墨色的浊气灌满我的口鼻,视野迅速被漆黑吞噬,意识再度开始涣散。
我彻底坠入无边死寂的凶煞之中,眼看着漆黑裂缝的深渊近在咫尺,即将被彻底拖入无间之地。
就在我指尖彻底失力、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,清冷、低沉,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,又裹挟着凌驾万诡之上的漠然威压的男声,隔着重重浓雾与黑暗,悠悠从林外传来。
声音不高,很轻,穿透漫天嘶吼与裂纸噪音,清晰落进我耳中,一字不落,稳得像定住整片乱世的秤砣。
“孽畜!谁允你,动我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