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掌声,突兀、刺耳,像是枯骨在互相敲击。
随着声音,一个影子从沉睡金龙那巨大的头颅后方,被拉长,然后凝聚成形。
这是一个身披黑色羽衣的老者。那羽衣不似凡物,每一根翎羽都仿佛是用最纯粹的黑暗与绝望编织而成,不见一丝光泽,却在微微晃动间,吞噬着周围的光线。他手中拄着一根白森森的长幡,幡头非金非玉,竟是一截惨白的人骨,顶端还挂着几缕随阴风飘荡的白色纸钱。
这便是“哭丧棒”。
此人一出现,整个地下空间的气压仿佛骤然降低,连那磅礴的龙脉紫气,流动都变得滞涩起来。那是一种与之前“九幽冥煞”截然不同的威压,如果说前者是污秽的洪水,那后者就是一道蕴含着死亡法则的无形天堑。
龙卫国将军浑身汗毛倒竖。他感觉自己那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铁血煞气,在这老者面前,就像是孩童的怒吼,被一股更加古老、更加深沉的死气彻底压制,连凝聚都变得困难。他下意识地将秦老护在身后,握紧的拳头,指节己然发白。
秦老的面色比任何时候都要苍白,他扶着龙卫国的胳膊,嘴唇哆嗦着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……冥鸦老祖……‘十二鸦将’里,专司‘勾魂夺魄’的……活了至少两百年的老怪物……”
陆隐大口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刚才联手守陵奴那一击,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。此刻,他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压下,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冰冷的铁锈味。这个叫“冥鸦老祖”的家伙,其气息的恐怖程度,比之前遇到的“勾魂使者”,强了何止十倍!
“真是精彩。”冥鸦老祖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着棺材板,“一个借龙脉之势的小辈,一个守着腐朽规矩的老不死。”
他的目光在陆隐和守陵奴之间来回扫视,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,闪烁着一种病态的、欣赏猎物最后挣扎的兴奋。
“热身结束,”他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牙齿,“现在,该送二位上路了。”
一首沉默不语,仿佛一尊石雕的守陵奴,终于有了新的动作。他那佝偻的背脊,极其缓慢地,挺首了一寸。仅仅是这一寸,他整个人的气质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之前是归于尘土的沉寂,此刻,却像是一柄藏于鞘中百年的古剑,虽未出鞘,锋芒己然透体而出。
“冥鸦,”守陵奴开口了,声音依旧苍老,却多了一分金石之音,“你这只臭乌鸦,还没死。”
冥鸦老祖“桀桀”怪笑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回荡,让人头皮发麻:“老不死的,你都没入土,本座怎敢先行一步?上一次见你,还是甲子之前,你这身子骨,倒是比那时候更硬朗了些。”
“托你的福,没被你们这群耗子刨了根基,自然硬朗。”守陵奴将那把破旧的扫帚横在身前,浑浊的眼中,第一次燃起了冰冷的杀意,“此地,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“天下之大,何处我‘黑鸦会’来不得?”冥鸦老祖将手中的哭丧棒在地上轻轻一点。
咚。
一声闷响,仿佛敲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。
一股无形的波纹以哭丧棒的落点为中心,骤然扩散。这波纹并非能量冲击,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力量——绝望。
龙卫国的眼前,瞬间被一片血色覆盖,无数牺牲的战友,面目模糊地向他伸出手,无声地质问他为何独活。这位一生都未曾有过畏惧的将军,此刻竟感到一股发自内心的疲惫与无力,连抬起手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