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,市局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。
阿龙坐在铁椅上,眼底布满血丝,领口扯出一根系着铜钥匙的红绳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我要见赵国峰。”他抬眼看向看守民警,声音沙哑却笃定,“我有能钉死陈敬山的东西,之前没说,是怕他害我妈。现在我妈在你们手里,我没顾虑了。”
赵国峰和王棠赶到的时候,阿龙已经把钥匙推到了桌中央。
“老家灶台底下,埋着个铁皮盒子。半管剩下的毒化毛膏,三支录音笔,还有他这些年打点关系的完整名单。”他喉结滚了滚,“跟了他五年,我早留了后手,就怕他卸磨杀驴。”
外勤队立刻驱车赶往阿龙老家,全程开着执法记录仪直播。
铁皮盒子挖出来的那一刻,专案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三支录音笔,每一支都标了日期,最早的一支是五年前。点开最关键的那支,陈敬山阴冷的声音瞬间填满了审讯室:
“张茜不能留,化毛膏提前放进2701,等姓许的丫头和她起了冲突,你再进去补刀。现场做成她失手杀人的样子,干净点,别留尾巴。”
“李玥那次办得就不错,天台推下去,就按意外失足定性。几个小丫头片子,还想翻我的天?”
没有模糊地带,没有歧义,每一个字都是主观故意杀人的铁证。
“成了!”赵国峰一拳砸在桌上,“这次他陈敬山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!”
王棠站在白板前,指尖却停在“黑衣女人”四个字上,眉头没松。
“阿龙,张茜死那天,2701除了你和许萌,还有个女人,对吧?”
阿龙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是。陈总叫她夜莺,管海外账的,不归我管。我进去灌化毛膏的时候,她就在卧室翻东西,揣了个文件袋从消防通道走了。穿黑风衣,裹得严严实实,就记得右眼角有颗痣。”
右眼角有痣。
王棠心里猛地一动——她翻城南影楼笔录时见过这个特征。许萌有个干姐姐叫苏敏,以前做影楼会计,后来躲去了海外,右眼角有颗泪痣,人特别仗义。
是她。
夜莺根本不是陈敬山的死忠,是许萌的旧识。
“赵队,陈敬山昨天发的加密短信内容是‘2701’。”王棠骤然抬头,“他知道自己要落网,是在给夜莺递话,让她去2701拿那本英文财务手册——那是海外资产的密钥。夜莺要是把手册带走,我们就算抓了陈敬山,海外的赃款也追不回来。”
赵国峰瞬间反应过来:“你带一队人立刻去翡翠湾2701,快!”
凌晨四点半,夜色最浓。
王棠带着民警赶到27楼时,电梯显示屏刚好停在27层。防盗门缝隙里透出极淡的光,有人在里面。
民警刚掏出开锁工具,屋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消防通道门被撞上的闷响。
破门而入的瞬间,客厅空无一人。书架顶层的英文财务手册还摆在原位,书页被翻到了中间页,边缘的暗码旁留着一道新鲜的指甲划痕。
“人从消防通道跑了,楼下监控拍到一个穿保洁服的女人,拿着物业员工证,混在凌晨保洁队里出了单元门,没追上。”蹲守的民警一脸愧疚。
王棠走到书架前,指尖抚过手册上的划痕。
苏敏来过,又走了。她没把书带走——目标太大,容易暴露。可她既然是许萌的旧识,为什么不站出来?她拿这些账目,到底想干什么?
正思索着,她指尖触到手册扉页,夹着一张极小的便签纸。
抽出来一看,上面只有娟秀的两个字:
【别急。】
墨迹还很新,是刚写的。
王棠猛地抬头看向门口。
她没走远。
她就在附近,一直看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