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易打了一辆出租去机场。正值开学季,候机大厅里都是一大家子和年轻孩子,凑在一起嘱咐着什么。有的大笑,有的抹眼泪。
周易一个人拖了两个30寸的行李箱和一个登机箱,面无表情地在托运窗口排队。
起飞的时候,他收到了爷爷发来的语音。
飞机上信号不好,广播一直在提醒大家关闭手机。
周易点开了语音,放在耳朵旁边。
“孩子,一个人在英国要照顾好自己。你爸爸妈妈对不起你,”后面的话没听清,他把音量调大,“离婚了也还是你父母,你不要恨他们。”
旁边的阿姨看了他一眼,放低了声音。
周易没有回,带上有线耳机,随机播放了一首日推。
是一首钢琴曲,节奏很慢,但莫名地让人平静了下来。
周易看了一眼,是萨蒂的《GymnopédieNo。1。》,之前没听过,他点了单曲循环,又打开了飞行模式。
飞机起飞的那一刻,他用手掌按在眼睛上,掌心一片湿热。
十几个小时后,飞机落地。
空姐在播报伦敦的气温,比临市的温度低了10度。
周易走出机场的那一刻,身体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暗自决定,要留在这个城市。
这时候,耳机里放的还是萨蒂。
多年后的一个下午,周易开着车在熟悉的城市,副驾上的女人放了这首。
周易一时间恍惚了,有多少年了,他再也没听过这首曲子。
好像又回到了那架飞往伦敦的飞机上,十七岁的男孩扛着压力,孤身一人来到异国。
他曾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了,但回来的原因之一,此时此刻正坐在他的副驾上,距离他不到一臂的距离,惊讶又带点惊喜地问他,你也听萨蒂啊。
文殊下车后,周易没有急着走。
路边停车可以停五分钟,他一只手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,目送着文殊走进茶楼,坐在了陈卓对面。
刚好一曲终了,他伸手点了重播,才启动了车子。
去茶楼包厢送章的时候,老马很诧异:“怎么是你?”
“怎么不能是我。”周易递过去,“下次注意点,别老麻烦别人。”
“知道了,还用你教训。”老马自知理亏,讪讪道,“你要不要一起进来?”
“不了,这种事你处理就好。我还回公司有事。”周易拒绝了。
下楼梯的时候,周易下意识往大厅看,没想到这会功夫,陈卓已经不在位子上了。而文殊背对着他,一动不动。
周易的脚步慢了下来,几乎是一级一级地往下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