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面穿着中式旗袍的服务员轻声轻语地说:“不好意思,先生,借过一下。”周易低声说了一句“抱歉”,侧身让对方先过。
他扶着楼梯扶手,站在原地没动。远远的,文殊斜过身去倒茶,大厅里昏暗的灯光照着她的侧脸,分明带着点寂寥。此时他有点讨厌自己的好视力了。
他的右脚不自觉往前迈了半步,又停住了。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一下,又松开。
他不知道自己走过去要说什么。问她还好吗?这是她和她男朋友的事,跟他没关系。问她分手了吗?虽然很想知道,但问这个太突兀了。他站在那里,又看了五秒,久到他都担心文殊回过头会看到他傻站在这。
然后周易松开扶手,没有停留地推门出去了。
周易很快回到公司,还有一大堆事情没处理。他停好车等电梯的时候,看了看表,才花了一刻钟左右。
进到公司,刚刚开的灯还没关,周易取出登山杖的杖套,套好,放回自己的储物柜——和另一根摆在一起,他看了一会,才重新打开包,取出电脑和素描本。
电脑打开邮件页面,文殊最新给他发的邮件——停留在一周前,她发了一版最新的剧本。
他知道剧组里只有他是用邮件交流的,别人也许嫌麻烦,不知道文殊是不是也觉得麻烦。
周易打开马上开机要拍的那一幕,对照着之前拍的试镜素材,开始在素描本上涂涂画画。
这一幕是男女主在城市里相遇的第一幕。剧本里写的是“两人点了一样的咖啡,他的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,她刚好抬起头”。
周易在分镜本上画了几稿,画不出来。他脑子里一直在想别的事——也是咖啡店。伦敦那家,他打工的地方。
那是深秋的一个清晨,还没到营业时间,周易站在机器后面擦杯子,做准备工作。他在这家小小的咖啡店兼职,一周两天。店里弥漫着刚烤完的面包香气,周易心想,等下要吃一个原味可颂。
这时有推门声。一个女孩走进来,问有没有开门。他没抬头,简短地说八点。她回了声“okay”就出去了。他再抬头的时候,看到那个女孩站在门外,没走。
她静静地看着街道,目不转睛。
有什么好看的吗?
周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——深秋清晨的伦敦,落叶满地,天还没有全亮。很普通的早晨,每天都一样。
风吹过来,把她的短发吹到脸前面。她抬手夹到耳后,动作很慢,像是在想别的事。然后周易看到她哭了,但她的侧脸平静得却好像自己都没注意到一样。
周易立马收回了视线。
不去窥探别人的隐私,也是他的原则之一。
那时候他不知道她是谁。
周易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,合上剧本,看着封面下方小小的两个字:文殊。
他手里的笔停了。
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画的分镜——两个主角的手指落在同一杯咖啡上,女主的脸是模糊的。
周易看了几秒,没有撕掉。
翻到新的一页,重新开始画。是那个咖啡店的门,门外站着一个女孩。他画的是她的侧脸,短头发,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。
他画了很久,画完才发现自己把她的表情画得很清楚。明明隔着那么远,他不可能看清的。
可惜后来,她不记得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