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欸我活了（第2页）

周嬷嬷一声惊呼把他从沉思里拽了出来，原来是容予墨下意识想坐直身子，牵扯到了屁股上的伤处，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，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。

“嬷嬷……”他龇牙咧嘴地趴回去，“我这……打了多少？”

周嬷嬷抹着眼泪去揭盖在他身上的薄被，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瓷器。容予墨偏过头，瞥见自己臀上裹着厚厚一层药膏，白色的纱布隐隐渗出血色，看着是有点儿触目惊心。

“二十廷杖。”周嬷嬷的声音发颤，“宗庙里打的，陛下和皇后娘娘拦都拦不住，太子殿下亲自监的刑，一板子都没少。”

容予墨愣了一下。

太子殿下。

容见宁。

他趴在那儿，盯着床头的桂花糕出神。他想起来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了——陈二公子死后，陈国公闹到了御前，乾德帝原本打算大事化小，只罚他禁足三个月就算了。母后也护着他，说小孩子打闹失手，罪不至动家法。

可容见宁站了出来。

太子殿下身着朝服，当着满殿文武的面，说了一句话：“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。八弟伤人性命，若仅以禁足了事，何以服天下？何以正国法？”

于是他被拖去了宗庙，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，被扒了裤子打了二十杖。那天的场景他到现在还记得，容见宁就站在他面前，一张脸像冰雕出来的，眼神冷得让他心里发寒。

那一年他十五，容见宁二十三。太子殿下已经监国两年，朝中上下无不称颂其仁德明断、雅正端方。

容予墨当时恨极了。

他觉得容见宁是故意的。故意要在父皇和百官面前彰显自己的公正无私，故意要踩着他这个弟弟的脑袋立威，故意要让所有人都看看——太子殿下是多么的铁面无私、六亲不认。

可现在……

容予墨把脸埋进枕头里，闷闷地哼了一声。

他想起上一世他死的时候，容见宁那双几欲泣血的眼睛，那声嘶哑的“如意”，那一滴一滴砸在他脸上的滚烫的泪水。

二十三岁的太子殿下铁面无私，打了他二十廷杖。

三十二岁的皇帝陛下抱着他的尸身哭到失声。

容予墨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。

“小爷？如意？”周嬷嬷见他半天不出声，以为他疼晕过去了，赶紧凑过来看，“可是疼得厉害？老奴再去给你换一回药？”

“……不用。”容予墨闷在枕头里说，“嬷嬷，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
周嬷嬷迟疑了一下，到底还是没违逆他的意思，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，临走前把门带上了。
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
容予墨趴在床上，感受着屁股上传来的一阵阵钝痛——每一道痛都清晰得像在告诉他，他还活着，活在了十五岁这年。

他慢慢弯起嘴角，露出一个无声的笑。

疼得好。

越疼，他记得越清楚。

哥哥，你等着。这次换我来看看，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
窗外，永熙三年的冬天还很远。坤宁宫的院子里，八月的桂花正开得满院飘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