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愣了一下,还没想明白大哥怎么突然耳朵红了,容见宁已经转身走进了他的书房。
太子殿下负着手在书案边踱了两步,目光扫过桌面上散落的几本书册和笔墨,像是要找个话题把那点不自在遮过去。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书架的方向,便走过去,随手抽出夹在几本书之间的一张纸。
“这张纸上写的什么?怎么也不收——”
容见宁的声音在看到纸上内容的那一刻停住了。
容予墨的脑子“嗡”一声炸了。
那张纸。他那张纸。上面写着他这辈子所有的秘密——羯族的入侵时间、北境的关键情报、容惜泽的名字、父皇的驾崩年份,还有他零零碎碎写下的一些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提示。他明明塞进了书架最深的夹层里,怎么会被人随手一抽就抽出来了?!
他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,嘴里喊着:“大哥别——”
晚了。容见宁已经把那张纸展开了。
容予墨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,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。他死死盯着容见宁的脸,脑子里转着无数个念头:大哥看懂了怎么办?大哥问他为什么写这个他怎么说?他总不能说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我知道以后要发生什么——
然后他就看见容见宁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太子殿下举着那张纸,对着光看了好一会儿,眉心越拧越紧。容予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嘴唇哆嗦着正准备编瞎话,容见宁忽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,表情复杂得很:“你写的?”
“啊?”
“这上面写的什么?”容见宁把纸转过来对着他,语气里有几分无奈,“鬼画符一样,横竖都分不清。这个字是‘兵’还是‘丘’?这个圈圈点点的又是什么?”
容予墨凑过去一看,差点当场笑出来。
他上辈子的字本来就丑,写出来的东西东倒西歪,有些笔画连他自己都得辨认半天才知道当初写的是什么。再加上那些信息他怕被人看懂,故意写得断断续续、东一句西一句的,搁谁来看都是天书。
容予墨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,腿都有点发软。他赶紧做出一副心虚的样子抓了抓后脑勺:“嘿嘿,我就是……瞎写的。练字来着,练字!”
容见宁把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实在辨认不出什么有用的内容,便搁回了书架上。他回头看了容予墨一眼,叹了一口气,那口气里带着一种“你果然还是个小孩子”的无奈:“练字就好好练,写这种东西能练出什么来?回头我让福安送几本字帖过来,你每日临上两页,等字练好了再去读那些书。”
容予墨见事情糊弄过去了,整个人松快下来,嘴就没把住门。他往容见宁身边蹭了蹭,仰着脸笑嘻嘻地说:“大哥的字是全雍朝写得最好的,要么大哥教教我呗?我保证认真学,绝不偷懒!”
他笑得眼睛弯弯的,一副没心没肺的老样子。容见宁低头看着他,耳根上那片刚退下去的红又浮上来了,而且这回蔓延得更广,连脖颈处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。太子殿下猛地转过脸去,声音比刚才又紧了几分:“胡闹。我还有事。”
说完他便大步往外走了,背影瞧着竟有几分仓促。小太监们赶紧跟上去,连那两摞册子都没来得及搬,留在书案上孤零零地摞着。
容予墨站在书房门口,看着容见宁玄色的衣摆消失在院门拐角,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住了。
完了,他又玩闹起来了。大哥好不容易主动来看他一次,还亲自给他送功课来,结果他又嬉皮笑脸地在那耍贫嘴。大哥那句“胡闹”分明是不高兴了,最后那句“我还有事”听着就跟“我不想跟你多说”一个意思。
容予墨懊恼地拍了一下门框,额头顶在冰凉的木头上,闷闷地呼了一口气。
“我怎么又这样了……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把剑,又看了看书案上那两摞厚重的册子,再摸了摸怀里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。
他这辈子下过决心的,要改,要好好做人,好好辅佐大哥,不能再让大哥觉得他靠不住。
可他刚才干了什么?嬉皮笑脸地抱着人家胳膊撒娇要人家教他写字。
容予墨把额头抵在门框上闭了闭眼,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蠢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