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围猎（第1页）

十一月中旬，西山围猎如期而至。

这是雍朝的旧例了，每年入冬前后，皇室携百官亲贵赴西山行宫围猎，一为校阅武备，二为联络藩属。

今年来的外邦使者尤其多——北边羯族虽然屡犯边境，但面子上还是要派使臣来走个过场；西边几个游牧部落也来了人，一个个膀大腰圆，深目高鼻，在人群里格外扎眼。

乾德帝这次出巡只带了皇后一人。按惯例，围猎随行的该是得宠的嫔妃，可乾德帝这几年眼里就只有陆喜时一个，后宫里其他人连皇帝的影子都少见，更别说随驾出宫了。陆喜时穿着一身玄金凤袍端坐在皇帝身侧，三十一岁的年纪看上去却鲜嫩如二十出头，含笑望着底下满场的热闹。

容予墨站在皇子堆里，一身玄色骑装，腰佩容见宁送的那把剑，头发利落地束在头顶，瞧着比一个月前又长高了些。他左边站着容子晟，右边站着容林安，不远处的角落里是容惜泽——他也换了骑装，可那身衣裳看着旧了些，袖口微微泛白，穿在他身上宽宽荡荡的，像是拿了别人的旧衣来凑数。

容见宁坐在皇帝下首的位置上，今天穿了一身银灰的骑装，比平日那身朝服多了几分英武之气。他端着一杯酒慢慢喝着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场中，却每隔一会儿就往容予墨的方向落一下。

围猎正式开始前，按例要先比试两场。第一场是射箭，百步穿杨，雍朝的年轻武将们轮番上阵，中靶者多，也算热闹。可外邦使臣们脸上的表情淡淡的，瞧着似乎不怎么放在眼里。

第二场是摔跤。这才是重头戏。

场上用白灰画了一个大圈，双方各出一人，在这圈里角力，出圈者败。雍朝这边派出的是羽林卫里百里挑一的好手，一个个人高马大，瞧着也算威武。可对面的西戎使者团只派了一个人来——那人足有九尺高，肩宽体阔得像一头黑熊，两条胳膊粗过寻常人的大腿，往场中一站，满场都静了一瞬。

第一局，那西戎壮汉只一个照面就把雍朝武官摔出了圈，姿势利落得跟扔小鸡儿似的。第二局换了人，撑了不到十息，又被一把掀翻在地。第三局更惨，那壮汉单手拎着武官的腰带把人提了起来，轻轻一抛就丢出了线外。

满场哄笑。

西戎那几个使者笑得前仰后合，拍着大腿用生硬的官话说：“雍朝的武士，面捏的一样。”

容予墨看见乾德帝的脸色铁青，端着酒杯的手骨节泛白，嘴角绷成一条线。皇帝到底是一国之君，被外邦使者在自家围场上如此扫面子，换了谁也挂不住。陆喜时轻轻抬手按了一下乾德帝的手背，皇帝深吸了一口气，把酒杯搁下了。

射箭赢的面子，摔跤这一场全输回去了。而且输得相当难看。

容予墨站在旁边，看着场中那个趾高气昂的西戎壮汉冲着看台比了一个挑衅的手势，火气蹭一下就窜上来了。

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。

十五岁的身体，跟人家九尺壮汉差了不是一星半点。硬碰硬他肯定打不过，但莽夫有莽夫的力气，巧劲有巧劲的门道。

容予墨迈了一步出去。

“父皇，”他的声音清亮，压过了场边的嘈杂，“儿臣想试试。”
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
乾德帝转脸看他，眉头拧了起来。旁边的礼部官员更是直接慌了神，一个箭步冲上来压低声音道：“八殿下，这可使不得！那西戎人是专门挑的摔跤高手，殿下您千金之躯，万一有个闪失……”

容予墨没理他，抬脚就往场边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