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西戎壮汉正抱着胳膊在圈内踱步,看见走下来的竟是个半大少年,先是一愣,然后仰头哈哈大笑起来。他回头冲自己人叽里咕噜说了句什么,那几个西戎使者笑得更欢了,有一个拿手指着容予墨,又比比自己的腰,意思大概是“还没我腰高呢”。
旁边有雍朝的官员脸色涨红地喝道:“放肆!这可是雍朝八皇子!”
那壮汉的笑声顿了一下,转头看了看看台上的乾德帝,又低头看了看容予墨,嘴里冒出一句蹩脚的官话:“小娃娃,来摔跤?”
容予墨走到白圈边上站定,仰头看着那九尺高的壮汉。两个人站在一起,画面确实有点滑稽——一个玄色骑装的少年,眉目清朗,身板还没完全长开;一个黑塔似的西戎壮汉,影子落下来能把容予墨整个人罩住。
容予墨笑了一下。他慢慢把外袍脱了扔给旁边的内侍,只着一身窄袖短衫,露出两条线条分明的胳膊。他看着那壮汉的眼睛,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:“那就来试试。”
话音落地的同时他脚下猛地一蹬,矮身一钻,从那壮汉腋下的空隙滑了过去,脚尖点地借力一转,整个人像一尾滑溜溜的鱼绕到了对方身后。壮汉反应也算快,回身一巴掌拍过来,容予墨侧头闪开,顺势抓住对方那条粗壮的胳膊借力一荡,两脚离地,整个人的重量挂在了对方的手臂上。
壮汉一愣,下意识地甩胳膊要把人甩出去,可容予墨挂上去的同时小腿一绞,锁住了对方的手肘关节。这一下锁得刁钻,正好卡在发力的关键点上,壮汉那条胳膊被别住了使不上劲,身子不由得往一边歪。
容予墨等的就是这一下。
他松开腿落地,脚下一个扫堂腿精准地踢在壮汉失去重心的那只脚踝上。九尺高的身子轰然倒地的声音震得场边的灰土都扬了起来。
容予墨退了两步站定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满场寂静。
那西戎壮汉躺在地上愣了两息才爬起来,脸上的表情五颜六色的,既觉得不可思议又隐隐有些羞恼。他爬起来瞪了容予墨一眼,可摔跤的规矩是倒地即为输,他再不甘心也只能低头认了。
西戎使者们的笑声没了。几个使者的脸拉得比马还长,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到底没再说什么。
雍朝这边的文武官员们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不知是谁带头“好”了一声,掌声便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。容子晟在人群里跳起来喊:“八弟好样的!”连容林安都在旁边笑着鼓掌。
容予墨走上看台的时候,乾德帝正端着重新斟满的酒杯坐在那儿,面上看不出什么喜怒。皇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把酒杯往案上一搁,开口的语气严肃得很:“身为皇子,与那等粗人摔跤,成何体统?”
容予墨乖乖地低下头:“儿臣知错了。”
“回去之后把《礼记》抄三遍。”乾德帝板着脸说。
“是,儿臣领罚。”
乾德帝哼了一声,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口。容予墨余光瞥见父皇的嘴角隐隐上翘,分明是在绷着笑。酒杯后面那双眼睛里藏着几分掩不住的亮光,跟方才铁青着脸的时候判若两人。
皇帝把酒杯放下了,冲他摆了摆手:“行了,去歇着吧。”
容予墨嘿嘿一笑,退回了皇子堆里。他走过容见宁面前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,没抬头,只听见一个极低的声音从他耳边掠过去,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:“又耍花招,谁敢在摔跤的时候双脚离地?”
容予墨耳朵尖一热,赶紧溜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