号角声响了三遍,围猎正式开始了。
世家公子们一马当先冲进林场,马蹄踏得枯叶翻飞,惊起一片鸟雀。武将们紧随其后,各人身后都跟着一队侍卫,扛旗的扛旗、牵狗的牵狗,浩浩荡荡地往密林深处涌去。满山遍野都是呼喝声和马蹄声,热闹得跟过节似的。
容予墨骑的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,四蹄修长,皮毛油亮,是乾德帝特意从御马监挑出来给他用的。这马性子烈,寻常人驯不服,可容予墨上辈子骑了五六年的战马,什么烈马没见过?翻身上马只轻轻夹了一下马腹,那黑马便乖顺地打了个响鼻,撒开蹄子往前窜了出去。
他带着一队侍卫冲进了林子里,弯弓搭箭,眼疾手快。一只野兔从草丛里蹿出来,箭矢破空而去,将野兔钉在了树根下。身后的侍卫立刻翻身下马捡起来,在箭尾的标记上记了一笔。
再往里走,碰到一只狍子,一箭穿颈;一只山鸡从头顶飞过,抬手便射,箭矢穿了翅膀落下来。容予墨越打越顺手,上辈子积攒的射术底子还在,虽然这具身体的臂力还没恢复到巅峰,可准头一点没丢。他身后的侍卫们捡猎物捡得手忙脚乱,一个个又惊又喜——八殿下这箭术,什么时候练出来的?
可容予墨跑着跑着就不耐烦了。
身后那队侍卫跟得太紧,马蹄声踢踢踏踏的,把林子里的猎物都吓跑了。他回头喊了一声:“你们别跟太近,把猎物都惊没了!”
侍卫长面露难色:“殿下,林深处有猛兽,陛下吩咐过……”
“我知道有猛兽。”容予墨一夹马腹,黑马便加速冲了出去,他丢下一句,“顺着我的箭标记来找我就行!”便一头扎进了密林深处。
侍卫们追了几步,可那黑马太快了,几个拐弯就没了影踪。侍卫长只好挥手让众人放慢速度,沿着地上偶尔出现的箭矢标记往前摸索着走。
容予墨甩开了侍卫,整个人都松快了。他在林间纵马奔驰,风呼呼地灌进领口,吹得头发散了几缕下来也顾不上拢。他挽弓射了一只麂子,又追着一头梅花鹿跑了小半个山头,身后的林子里散落着他一路留下的标记。
越往林深处走,树木越密,日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成碎片洒在地上,四下里安静得只剩马蹄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。容予墨放慢了速度,左右张望着寻找新的猎物。
就在这时候,他听见了声音。
一声沉闷的倒地声,夹杂着一声短促的惊呼,从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传来。紧接着是一阵粗重的、带着威胁意味的低吼——是大型野兽被激怒之后发出的咆哮。
他猛地催马冲过去,拨开枝叶——
眼前的画面让他瞳孔骤缩。
一头成年野猪正埋着头,獠牙前突,朝着倒在地上的一个人影冲过去。那人半躺在树根下,侧着身子,一条腿似乎被压住了动弹不得,正用手臂挡在面前做徒劳的抵抗。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骑装被灌木刮破了好几处,狼狈地沾满了泥土和枯叶。
容惜泽。
他的马摔在旁边不远处,一条前腿折了,正痛苦地嘶鸣。看样子是野猪突然从林子里冲出来惊了马,马匹一个甩蹄把人掀了下去,容惜泽摔落时扭了脚踝,刚想爬起来,那头野猪便掉头又冲了过来。
野猪的獠牙距离容惜泽只剩两步。
容予墨来不及想任何事。他左手松缰,右手从背后抽箭搭弓,整个动作一气呵成——弦满、松指、箭出。
箭矢破空而去,精准地扎进了野猪的左眼。
野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,猛地调转方向,那只血淋淋的眼窝里插着半截箭杆,它疯狂地甩着头,两只后蹄刨着地,粗壮的獠牙对准了容予墨的方向就冲了过来。
容予墨心里骂了一句粗话,翻身从马上滚下来的同时拔出了腰间的剑。
黑马惊得后退了几步,他一个人站在地上,面对一头被激怒的成年野猪,那东西冲过来跟堵墙似的。容予墨侧身躲开第一次冲撞,剑刃在野猪侧腹划了一道口子,不深,只激得那畜生更加狂躁。野猪掉头又冲过来,这回速度快得他来不及闪,他本能地竖起剑身挡在身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