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日熔金落在廊壁上,竹影斑驳间,白衣少年,墨发束玉簪,矗立于廊庑下,戏台的喧闹,宾客的熙攘,难以浸染他半分,他像是画中谪仙。
入京半月来,她常游街走巷,今日筵席上的贵家子弟,其中也有容貌俊朗的,可无人及得上这少年十分之一的容色。
皮囊甚好,就是吧,这少年不似那些富家子弟,身边没个丫鬟小厮,衣袍也没有时兴绣纹,浑身不见金玉配饰,估摸着也和自己一样,生于清贫之家。
要是没有刚才金瞳玄猫的捣蛋,林渡还想上前与那少年寒暄一下。能与他交好的话,以后可以向外人夸耀,自己有这么风神俊逸的朋友。
小玄猫蜷卧少年怀中,敛了戾气,周身绒毛蓬松,脑袋一下下蹭着他的衣袖,全然没了刚才那副孤傲。
林渡刚熄灭的心火,陡然间升起来,乌溜溜的眼睛瞪了过去:“喂,小子,你这小猫,闯大祸了。”她没好气地从水里出来,一步一个湿脚印踏上走廊,步步留泥,走向少年。
少年周身萦绕着丝丝冷冽,修长手指一下又一下爱抚着猫咪黑亮的后背,凤眸剑眉漠然望过去
在他墨眸中,林渡似一卷初绽嫩荷,盈润细洁,因为沾过池水,面颊、脖颈带着一层薄薄水光。圆圆的脸盘托着双乌亮大眼。双耳向外舒展,被日光照得皮肉格外莹薄,竟比怀里的玄猫还要灵动桀骜几分。
他收回目光,默然道:“那是它的窝。”
一只小猫的窝竟然比林渡在京城的院子都大,真真豪气。
可是,林渡不信!
之前在老家,林渡养的小鸭子吃了胡老叔家鱼塘的小鱼,她不想小鸭子变成八宝鸭,便撒谎说是因为小鱼游得太快,晃得小鸭子眼疼,不得已才吞了下去。
虽然林渡保住小鸭子,但是作为主人,她还是钓了小鱼替小鸭子赔罪。
哪里像这少年,一副高高在上,没有半分愧疚之意。
白瞎了这好皮囊。
既然好好说话不听,那就别怪林渡不给他面子。
衣袖上的水滴在地上,形成两小滩。林渡停在少年一步之遥外,故意眯着眼睛,压低声音,“小爷我这身衣服够你一年的花销,识相点,拿钱了事。”
说到这儿,林渡将拳头微微攥起,递至少年眼前,存心恫吓他,“否则,我打得你满地找牙!”
少年比她高一头,又重新看了她一眼。
“没钱。”
林渡就等着他说这话,随即杏眼一转,遥望远方,看似不经意,指尖却精准指着少年腰间的那个玉佩,
“看你也不富裕,小爷我不欺负你,就这个玉佩吧,实话跟你说,这钱是孝敬我娘的,她为了我这身衣裳,呕心沥血了三天。”
晚霞倾洒在少年月白袍子上,光影交错,他墨瞳底晕一层浅金,“你若解开,便送你。”
林渡上前一步,少年怀里的小玄猫立刻拱起脊背,通身黑毛乍起,两耳后伏,喉间低吼,做出蓄势扑击之态。
林渡瞄了瞄它,小小一只,脾气倒是大的很。
早在刚才荷花池里,林渡就看到少年白玉素带下垂着的这玉佩,通体莹润,镂空的鲲鹏纹样,精致独特,应该是好物件,要是当了,估计够她母亲一年的药钱。
林渡倒不是见钱眼开的小人,实在是京城生活太费钱,父亲给的盘缠早就花的差不多,现在还要靠着做活计弥补家用。
况且少年自己说的,只要拿下来,这就属于林渡了。
不过这系带用的梅花结,绑的很紧,还有那恶猫不好对付。
也许是她太过专注解玉佩,完全没注意到,身后来了几个小厮,
“小侯爷,老夫人有请。”
林渡直起身,四下张望,还没来得及将他们口中的小侯爷和眼前的少年匹配上时,下一秒就被人踹了一脚,险些一屁股坐地。
“混账东西,竟敢私闯我们小侯爷宅院,你是哪家奴才?!”
林渡骤然抬眼,目光直直落向那少年,
少年刚才仙气凛然,如今因为旁人的出现,瞬间笼上一层薄薄寒气,咫尺间,林渡感觉自己身上的池水逐渐凝结,冰冷感迅速沁入心脾。
明明是炎夏,尽然比寒冬腊月还要冷得彻骨,林渡忍不住打哆嗦:“你,你是,小侯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