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在京半月,街头巷尾的小吃没少吃,家长里短也没少听。
魏国公裴氏,乾朝开国功臣之一,世代簪缨,门第高到让其他权贵望尘莫及。百年基业一直延续到上一代,除了嫡长子承袭国公爵位外,旁支里更是出了一门三侯。
然而世事无常,就像是遭到诅咒,三位侯爷只剩下老二靖南侯和景宁侯的独子裴凛在世。
裴凛人称“裴小侯爷”,小时候寄养在老国公爷那里,老国公爷驾鹤西去,就搬去二伯靖南侯爷府邸。
传闻小侯爷裴凛深居简出,市井小民是鲜少有见过他尊容,见过的人都说他“器识沉毅,不类少年”。
残阳沉坠,漫天云霞铺洒在楼宇檐角,万物覆上一层赭黄,衬得裴凛的骨相越发锋利。
林渡刚才被裴凛的容貌吸引,竟未察觉,他全无纨绔子弟的骄纵习气,神色气度也异于常人的沉稳。
姑父在宴厅里,事事小心,百般讨好,唯恐半分得罪。可她凭借一己之力得罪了侯爷家的公子。。。。
要是因此影响了姑父仕途,不知道自己和母亲会不会被立刻扫地出门?!
自打来到京城,姑姑与姑父待她们母女素来照拂有加。母亲平日里汤药不断,一应药资皆是姑姑接济;姑父也时常寻些吃食带回来。就是念及这份恩情,她也万万不能因自己一时鲁莽闯祸,连累一大家人。
大丈夫能屈能伸,林渡梨涡浅浅:“哈哈哈,怪不得刚才就觉得公子气度非凡,这小玄猫非比寻常,像是下凡的仙子和神兽,没想到竟是小侯爷,哈哈哈。是在下有眼无珠了,还请小侯爷见谅。”
话音落,她轻柔去爱抚小玄猫。
只是自己那几声化解误会的笑声还没落在少年与猫身上,就被玄猫打落。
那小玄猫不耐烦地扭头躲开她的手,随后纵身跃上廊中窗柩,闪进旁边别院的绿意中。
林渡的手还悬在半空,尴尬得有些讪讪。
小东西,还挺记仇的。
一抬头,不小心撞入裴凛的眸光中。
廊下阴影沉沉,他眸光晦暗不明。
身旁的小厮厉声道:“少溜须拍马,谁不知道这里是绿芜汀,连府里的小厮都不能来,你一个生面孔,闯进此处意欲何为?!”
经此一提,林渡恍然记起之前,姑父曾郑重叮嘱过——切莫去绿芜汀。
绿芜汀的月洞门近日翻新,门上的匾额是当年裴凛祖父写的,恐被破坏,所以用红布遮掩。
门内白墙绵延,黛瓦错落,一池莲荷碧水。古柏屹立于太湖石后,静谧淡然,尘嚣隔绝,异于侯府别处,林渡一时神往,迈了进去。
哪里知道是宾客禁地。
林渡赶紧对那几个小厮赔笑,“几位兄台,真是冤枉,在下刚迷路了,又身体不适,才到这里休息片刻,既然扰了小侯爷雅兴,在下这就走。”
眼下这情况,溜之大吉才是最好的办法,反正她也没报上大名,日后再见,谁认识谁呀。
然而那几个小厮,眼明心细,没有主子点头,哪里容闯入者轻易脱身。他们不动声色围成半圈,不凶蛮拦阻,看着恭顺,却已经把前后道路堵得严实。
林渡见无路可去,小身板立刻跪倒在地,匍匐至裴凛腿侧,满面哀怜,苦苦乞饶,“小侯爷饶命呀,在下名叫林渡,姑父王瓒现为工部营缮所所副,自己人,自己人。”
裴凛面上并无半点波澜,眸光中闪过一丝戾气。
小厮们双目圆睁,满眼惊恐。小侯爷自幼便厌憎旁人近身触碰,眼前这人竟冒失犯忌,“不过一八品小官,竟如此无礼!还不快快放开我们小侯爷。”说完,就要上前拉她。
林渡一下子环住裴凛的膝,抓着他那月白花罗撒花衣袍一角,死死不放,嘴上不断讨饶。
距离一近,那股清肃的檀木香扑面而来,香气沉沉,萦绕在林渡小巧的鼻端,扰得她神思微漾,恍惚失神中,忍不住多摸了几下衣料。
这可是勋贵人家专供布匹,指尖抚过,如凝脂般滑腻柔润,凉而不冰。
还有那暗纹,肌理清晰,绣工极好,哪怕有钱都买不到。风吹动长袍,缎面泛着一层温润流动的柔光,刚才被林渡揉捏的布料,因为垂坠感的极好缘故,此刻已经缓缓舒展开,看不出一点褶皱的样子。
林渡感叹之余,余光瞄到裴凛那裤袍下双胫间的一团阴影。
有钱人家真是讲究,衣袍里还悬着物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