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轻蔑地笑着,“喂,小娘娘腔,这次给你个教训,下次再坏我好事,我弄残你。”
林渡蹙眉,死死瞪向对面的人,黑眸锐利,嘴唇紧紧咬着,瘦小的身子绷得笔直。
虽然她贪吃嗜睡,不爱读书,但很有操守,自小办男装,都快觉得自己就是男子。如今被旁人诟病说声音不像,简直是对她扮演身份的奇耻大辱。
“性子还挺烈的呀,”傻大个说完一拳又准备挥来。
林渡后退两步,厉声说道:“老虎不发威,你真以为我是小家猫吧?”说完,她抽出弹弓,指尖捻起泥丸,迅速搁在弓弦上,稳稳拉开,再放掉。
泥丸破空呼啸,重重砸在对方身上。
傻大个看着皮糙肉厚,但也是娇生惯养的,肩头猛地挨了一记泥丸,“咚”的一声,疼得他闷哼一声,身子不由得踉跄半步。
他错愕地低头,看到肩头衣料凹下一块,还未及发作,数枚泥丸接踵而至,颗颗力道不轻地砸在他胳膊、肘弯上。。
“哎哟!”傻大个刚才颐气指使的架势随着弹丸一发发的击中,彻底泄气,本能地抬手胡乱遮挡,一边狼狈往后退,嘴里还骂骂咧咧的,“你丫的,竟敢在太学里私带武器!”
林渡收了弹弓,抬下巴看向傻大个,带着几分桀骜:“是你先出手,就算告到监丞那里,咱们俩都是各打五十大板。”
家在京外的监生是在监内居住,每日散学后,他们都会往会馔堂统一会食。监丞、学正皆都在那边巡察理事,傻大个趁这个当空想教训一下林渡这个新来的,没想到反被揍一顿。
傻大个脸涨红,扭头对着身后的书童厉声喝骂:“傻愣着做什么!还不把他给我捉过来,叫他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。”
两名书童许是从未见过这般身手灵活的少年,方才怔得出神,此刻才骤然回神,低吼一声,一左一右朝林渡扑来。
林渡一把拎起书箱扛在肩头,道上无人拦阻,她脚下发力,一路疾奔,径直冲向国子监大门。
眼看着傻大个的书童就要追上来了。
长街之上,晚风卷着街边落槐,簌簌拂过青石板。一辆乌漆马车徐徐驶来,鎏金车盖的轮廓在林渡杏仁眸中逐渐放大,落日把车厢雕纹映得明暗交错。垂落的珠络流苏随着车轮碾过石板轻轻震颤。最终,马车稳稳停在她面前。
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慢了半拍。
车帷一动,一只修长如扇骨的手撩开薄纱帘栊,玉面少年裴凛,眉尖微蹙,眸间漫开丝丝不耐:“还走不走?”
话音未落,林渡立马跳上车,回身冲傻大个做个鬼脸。
傻大个脚步骤然顿住,上气不接下气喘着。纵然满心愤懑,但碍于小侯爷的威势,只能恨恨瞪着马车消失在暮色中。
林渡伸手掀开帘幔,一股清冽的檀木香扑面而来,悠悠萦绕鼻尖,把她刚才在学堂的锐戾一扫干净,俨然变成乖顺的小家猫,蜷着身子,坐在车门边的软垫上,抱拳,“多谢小侯爷出手相助。”
裴凛眸光微沉,眸中倒映着林渡一身的江湖气,冷声:“你如今是我的伴读,一言一行,代表的皆是我裴家脸面。太学乃教化圣地,不得胡闹。”
林渡肩头痛意未消,对上裴凛清绝沉宿的眼神,不知怎么,想到了她父亲。
阿爹平时对她很是纵容,独独是读圣贤书和学堂向来板着脸,说一不二。
一时间,林渡半点反驳的话不敢往外说,脑袋瓜一点一点垂下去,“小侯爷说的是,再不会了。”
马车压过青石板,细碎泠然的轻响盖过了她的话音。
裴凛骨节分明的手伸到林渡眼前,
他五指颀长,指骨清劲分明,肤色莹白,淡青筋络隐隐浮起,“拿来。”
林渡不明所以,一脸问号看向裴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