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。许穗站在原地,手里那碗粥还冒着微弱的热气。
下午两点,许穗提前十分钟到了训练室。
裴江年已经在那里了,坐在两台并排的电脑前,屏幕上开着自定义房间的界面。其他人都不在,陆远也不知去向,整个二楼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。
许穗在他旁边坐下,打开电脑,登录账号。
“开麦,”裴江年说。
许穗愣了一下。他从打这个游戏开始,就没在路人局里开过麦。青训营的时候教练逼他开,他宁愿被按在替补席也不开。但此刻,他默默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崭新的麦克风——显然是基地配发的——插在了主机上。
“喂。”他试了一声,声音在耳机里听起来很陌生,闷闷的。
裴江年嗯了一声,算是听见了。他创建了一个自定义对局,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“中野联动,练三件事,”裴江年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,很近,带着一点电流的沙沙声,“视野,路线,时机。我入侵,你跟。我不说,你看。”
游戏开始。
裴江年选了镜,许穗选了西施。对面是五个AI,难度调到最高。
第一波,裴江年蓝开。许穗清完中线,习惯性地想往河道走,脚步刚迈出防御塔,又硬生生收了回来。他想起裴江年画的那个弧线,于是绕了一圈,从自家野区上方摸过去。
他比裴江年晚到两秒。但裴江年没有提前动手,而是蹲在草里,等他。
“路线是对的”裴江年说,“但是慢了。”
第二波,裴江年去反红。许穗提前五秒清完线,往红区靠。他没有走直线,而是绕到龙坑背后的草丛,在那里插了个眼。三秒后,对面打野果然从这条路过来支援,被视野照了个正着。
裴江年的镜从容反完红,翻墙走了。
“可以。”
就两个字。但许穗盯着屏幕,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鼓胀起来。他打开计分板,看了一眼自己的数据——0-0-0,没有击杀,没有助攻,但他插的那个眼让裴江年安全撤退了。
这比拿一个人头更让他高兴。
第三波,第四波……时间一点点过去。裴江年不再说话,只有偶尔的操作指令:“来”,“走”,“拉”。许穗不再急着放技能,他开始学会把技能捏在手里,像捏着一张底牌,只在最关键的时候打出去。
六点,陆远推门进来,看了一眼屏幕,又看了一眼许穗的笔记。
“今天就到这儿,”陆远说,“晚上自由安排。许穗,明天继续。”
裴江年摘下耳机,起身离开。经过许穗身后时,他停了一下,目光落在许穗的笔记本上。那上面画满了弯弯曲曲的路线图,标注着时间:15s,30s,45s。字迹潦草,但每一笔都很用力。
裴江年没说什么,走了。
许穗长出一口气,靠在椅背上。他的肩膀酸得要命,眼睛干涩,但脑子异常清醒。他关掉电脑,下楼去看奶奶。
奶奶的房间亮着灯,门没锁。许穗推门进去,发现奶奶不在床上,而是坐在窗边的藤椅上,戴着老花镜,手里捧着一本旧相册。
“奶奶。”
“回来啦?”奶奶抬起头,笑眯眯的,“厨房里给你留了绿豆汤,在冰箱里。陆教练下午带我到院子里走了走,还帮我晒了被子。那孩子,看着年轻,做事倒稳当。”
许穗去厨房端出绿豆汤,碗是凉的,碗壁上凝着水珠。他坐在奶奶脚边的小凳子上,捧着碗喝。
“累不累?”奶奶问。
“不累。”
“骗人,”奶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,手掌粗糙,带着老人特有的温热,“你眼皮都在打架了。穗穗,奶奶不用你赚多少钱,你在这儿……开心吗?”
许穗含着一口绿豆汤,没咽下去。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。
“开心,”他说,声音有点闷,“他们……都挺好的。”
奶奶笑了,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:“那就好。下午那个裴江年,也来给我换过灯泡。话少,但手脚麻利。我看他啊,跟你一样,都是心里有事的孩子。”
许穗一口绿豆汤呛在喉咙里,咳了好几声。
“他……来换灯泡?”
“是啊,”奶奶翻着相册,漫不经心地说,“就你们楼上哐哐敲键盘的时候。他下来给我换的,还帮我调了电视机的亮度。我说谢谢,他就点了点头,走了。高高瘦瘦的,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。”
许穗没说话。他想起裴江年那张总是绷着的脸,实在想象不出“笑起来挺好看”是什么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