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接过裴江年的左手,掌心托住手腕,右手的手指轻轻按在疤痕周围。他的手指很凉,裴江年的皮肤很烫。他按照药膏说明书上的图示,从手腕向手肘方向推,力道很轻,像是在推一滩水。
裴江年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“疼?”许穗问。
“痒,”裴江年说,“有点麻。”
“正常,”许穗继续推,“说明血液循环在恢复。”
两个人都没再说话。训练室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。许穗低着头,专注地看着裴江年的手腕。那道疤痕在灯光下很清晰,缝针的痕迹已经淡了,但还能看出当时伤口的长度,大约三厘米,斜着划过手腕内侧。
“当时流了很多血吧?”许穗忽然问。
“嗯,”裴江年看着天花板,“滴在合同纸上,把违约金那三个字洇了。”
许穗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后悔吗?”他问,“签字。”
裴江年沉默了很久。许穗的手指还在他的手腕上移动,从疤痕的一端推到另一端,重复,机械而缓慢。
“后悔,”裴江年终于说,“但不是后悔签字。是后悔信了。他们说我手废了,我就真以为自己废了。我退役之后,有半年没碰游戏。后来开始直播,也只打低分段,不敢拿操作型英雄,怕手疼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?”裴江年低下头,看着许穗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腕上移动,“现在还是疼。但疼的时候,有人帮我涂药了。”
许穗的耳根热了。他没抬头,继续按摩,但手指的力道不自觉地重了一点。
裴江年嘶了一声。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没事,”裴江年说,“重一点反而舒服。”
十分钟后,许穗松开手。裴江年的手腕上糊着一层白色的药膏,在灯光下泛着油光。
“明天还有训练,”许穗站起身,“你早点睡。”
“许穗,”裴江年叫住他。
许穗回头。
裴江年从桌上拿起一样东西,递过来。是一颗糖,包装纸是绿色的,薄荷味。
“沈凌给你的,”裴江年说,“你落在我桌上了。”
许穗接过糖,指尖碰到裴江年的手指,温热,带着药膏的凉意。
“谢谢,”许穗说。
他转身往门口走,手刚搭在门把上,裴江年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。
“明天,”裴江年说,“如果我手又慢了,你不用帮我挡技能。”
许穗停下脚步,没回头。
“我不挡,”他说,“你死了,龙就没了。”
“龙没了可以下一把。”
“没有下一把,”许穗说,“这是城市杯,输了就回家。我不想回家。”
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走廊的声控灯坏了,他摸着墙下楼。走到一楼拐角时,他剥开那颗糖,塞进嘴里。薄荷的凉意从舌尖炸开,顺着喉咙滑下去,把胸腔里那股闷热冲散了。
他站在黑暗里,忽然想起洗手间里裴江年说的话。
“现在还是疼。但疼的时候,有人帮我涂药了。”
许穗含着糖,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