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涂药（第6页）

许穗没动。他走进去，反手带上门。洗手间的空间很小，两个人站在里面，肩膀几乎要碰到。

“给我看看，”许穗说。

“没什么好看的，”裴江年把左手往身后藏，但动作太慢了。许穗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
队服的袖口被水打湿了。许穗把袖口往上卷，那道浅白色的疤痕露出来，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，像被火烤过。疤痕本身在轻微地抽搐。
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许穗问。

“上周，”裴江年抽回手，但许穗攥得很紧，“空调坏了，训练强度又大，有点发炎。没事，抹点药就行。”

“上周？”许穗的声音提高了，“那你还拿镜？拿李白？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波团战，你慢了多少？”

“我知道，”裴江年忽然说。他抬起头，看着许穗，眼睛里有红血丝，像蛛网一样爬在眼白上，“我知道我慢了。但我不能拿蓝领野，北境不怕蓝领野。我得拿镜，拿李白，拿能切后排的。不然我们赢不了。”

“那你的手呢？”

“手废了再说，”裴江年扯了扯嘴角，那笑容很淡，带着点自嘲，“反正已经废过一次了。”

许穗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胸口很闷，像被人用拳头抵着，喘不上气。他想起陆远昨晚说的话：“让他知道，他三年前没打完的比赛，现在有人陪他打完了。”

但没人说，陪着他打完，代价是什么。

许穗松开裴江年的手腕，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是一管药膏，白色的，塑料软管，上面印着某品牌的logo。

“楼下药店买的，”许穗说，声音恢复了平常的音量，但有点哑，“活血化瘀的。我问了，肌腱劳损急性期可以用。你每天涂三次，按摩十分钟。”

裴江年看着那管药膏，没接。
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？”

“昨天，”许穗说，“空调坏了那天，我就去买了。你那天在楼梯间揉手腕，我看到了。”

裴江年沉默了很久。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，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很响。

“许穗，”他说，“你不用这样。”

“哪样？”

“不用……”裴江年斟酌着词句，眉头皱得很紧，“不用管我。我是打野，你是中单。你打好你的中路，我打好我的野。我们配合，但不需要……”

“不需要什么？”许穗打断他，“不需要关心？不需要帮你涂药？不需要在你慢了一拍的时候帮你挡技能？”

裴江年没说话。

许穗把药膏塞进他手里，塑料管身沾着许穗手心的汗，温热。

“裴江年，”许穗说，“三年前你一个人扛着，是因为没人帮你。现在不是了。”

他转身拉开洗手间的门，走了出去。

裴江年站在洗手台前，左手还攥着那管药膏。水流哗哗地冲着他的右手，凉意渗进皮肤，但掌心那管药膏是温热的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。那道疤痕在水汽里泛着浅白。但此刻，疤痕周围的皮肤上，还残留着许穗手指的温度。

裴江年关上水龙头，把药膏揣进了裤兜。

晚上复盘结束，已经是十一点。

其他人陆续回房。许穗下楼去看奶奶，老人已经睡了，床头放着半杯凉白开。许穗把杯子收走，轻轻带上门。

他回到二楼，训练室里还亮着一盏灯。裴江年坐在位置上，左手摊在桌上，右手正在涂药膏。他的动作很笨拙，挤多了，白色的膏体糊在疤痕上，他用指尖胡乱地抹开。

许穗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按摩十分钟，”许穗说，“你这样抹两下没用。”

裴江年抬头看他，目光在灯光下很淡。

“你会？”

“不会，”许穗说，“但我可以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