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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槛（第2页）

许穗捏着那张纸，边缘被他的手指攥出了折痕。他想说谢谢，但陆远已经转身去跟宋岩说话去了。

许穗把注册表折好，塞进裤兜，下楼去看奶奶。

奶奶的房间亮着灯，门没锁，虚掩着一条缝。

许穗推门进去，老人坐在床沿，戴着老花镜，腿上架着一块浅蓝色的布，正在缝什么。听到动静，她抬起头，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。

“穗穗，回来了？”

“嗯，”许穗走过去，在床边蹲下，“您怎么还不睡？”

“给你缝衣服，”奶奶把布举起来，许穗才看清那是他的队服，决赛时袖口被椅子上的铆钉勾破了一道口子，“你这衣服贵吧？我看料子挺好的，破了怪可惜。我给你绣朵花盖住，不影响穿。”

许穗凑近看。奶奶的手艺很好，破口处已经被细细地缝好了，正在绣花瓣，浅黄色的线，针脚细密。他忽然注意到奶奶的老花镜右腿断了，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，胶带边缘已经发黄发卷。

“镜腿怎么断了？”许穗问。

“没事，”奶奶摆摆手，“拿东西不小心压的。你们队里那个高个子，姓裴的，又来帮我修床头柜抽屉，顺手帮我粘了粘，能用。”

许穗愣了一下：“裴江年又来？”

“嗯，”奶奶低头穿针，线头在舌尖抿了一下，“他下来了两趟。第一趟帮我修抽屉，第二趟给我送了碗绿豆汤，说是食堂煮的，解暑。那孩子，左手使不上劲，修抽屉的时候用右手单手拧螺丝，拧得满脑门汗。我让他别弄了，他说‘马上好’。”

许穗看着床头柜。那个抽屉确实顺滑了很多，之前一直卡着，拉出来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现在轻轻一推就进去了。

“奶奶，”许穗斟酌着词句，“他……还说什么了？”

“没说什么，”奶奶把老花镜推上去，继续绣花，“就坐在那儿，帮我穿针。我眼神不好，他右手捏着线头，穿了三次才穿过去。穿完之后，他盯着那根线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才走的。”

许穗没说话。他看着奶奶手指间的针线，浅黄色的花瓣渐渐成形，像一盏小小的灯。

“穗穗，”奶奶忽然开口，没抬头，“那个裴江年，是不是对你特别好？”

许穗的背脊僵了一下：“……队友都这样。”

“不一样，”奶奶笑了笑，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，“宋岩也帮我修东西，沈凌也给我送吃的，但那个裴江年……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。就像……就像你爷爷年轻的时候看我，生怕我摔着碰着。”

许穗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站起身，把奶奶腿上的队服拿起来，轻轻叠好。

“您早点睡，”他说，“我明天陪您去医院复查。”

“不用，”奶奶摆摆手，“陆教练说明天带我去，他开车。你放假，好好休息。我看你瘦得，下巴尖得能戳破纸了。”

许穗把队服放在床头，转身带上门。走廊里很黑，声控灯坏了，他摸着墙走了两步，忽然停住。

他想起奶奶说的那句话：“生怕我摔着碰着。”

许穗靠在墙上，仰头看着天花板。黑暗里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，很慢，但很沉，像有人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敲门。

许穗上了三楼。

走廊尽头那扇门漏着光，和往常一样。他走过去，没敲门，直接推开。

裴江年坐在旧电脑前，屏幕亮着，但不是游戏界面，而是一个网页——KGL预选赛的官方页面，赛程表和队伍名单。他的右手握着鼠标，左手搭在键盘上，但手指是悬空的，没有碰键帽。

听到动静，裴江年回过头。他的脸色在屏幕光下显得苍白，眼睛下面挂着两道青黑，比在大巴上时更深了。

“还没睡？”裴江年问。

“来看看你，”许穗走进去，反手带上门，“陆远说，不许你看皇焰的录像。”

“我没看，”裴江年把鼠标推到一边，“看赛程。皇焰二队分在B组，我们在A组，小组赛碰不上。如果都出线，淘汰赛第一轮就撞。”

许穗走到他旁边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。椅子是金属腿的，坐垫塌陷了，坐上去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。他注意到桌角放着一个搪瓷杯，杯身上印着“劳动最光荣”五个红字，里面泡着浓茶，茶叶沉在杯底，像一层墨绿色的淤泥。

“你的手，”许穗说，“给我看看。”

裴江年没动。许穗直接伸手，把他的左手从键盘上拿起来。裴江年挣了一下，但没用力。

手腕比在大巴上时更肿了，疤痕周围的皮肤泛着暗红，摸上去发烫。许穗皱了皱眉，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管新的药膏，白色的，塑料软管，和之前那管是同一个牌子，但包装换了新设计。

“楼下药店买的，”许穗说，“之前那管用完了。”

裴江年看着那管药膏，没接：“你什么时候去的？”

“回来的路上，”许穗拧开盖子，“大巴在基地门口停的时候，我去对面买的。陆远他们先进去了，我没进。”

裴江年的喉结动了一下。许穗把药膏挤在指尖上，白色的膏体带着一股薄荷和中药混合的气味。他托住裴江年的手腕，右手的手指沾着药膏，轻轻按在疤痕周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