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江年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“凉,”他说。
“忍忍,”许穗说,“不然明天更疼。”
他用指腹打着圈推,从手腕内侧向手肘方向,力道比上次重了一些。裴江年的手腕很细,骨头突出,皮肤下面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,许穗的指尖擦过那些血管的纹路。
“许穗,”裴江年忽然说,眼睛看着屏幕,没看他,“如果预选赛我手还是好不透,你继续带队。”
许穗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好,”他说,继续揉,“你好了再上,不好就养着。KGL不是终点。”
“那什么是终点?”
许穗愣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看着裴江年的侧脸。屏幕的光映在那人脸上,把眉骨的阴影切得很深。裴江年的睫毛垂着,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随着呼吸轻轻颤动。
“不知道,”许穗说,“但肯定不是KGL。”
裴江年沉默了很久。许穗的手指还在他的手腕上移动,从疤痕的一端推到另一端,重复,机械而缓慢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。
“决赛最后那波,”裴江年忽然说,“你假动作往上路走,我差点喊出来。”
许穗笑了一下,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小:“你喊了我也听不见,耳机隔音太好。”
“我知道,”裴江年说,“但我还是喊了。我喊的是‘左边’,怕你走反了。”
许穗的手指顿住了。他看着裴江年的眼睛,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,不是光,是某种更深的东西,像水底沉着的一块石头,被水流冲得露出了棱角。
“我没走反,”许穗说。
“我知道,”裴江年重复了一遍,“所以我才差点喊出来。”
许穗低下头,继续揉手腕。他的耳根有些发热,但他没抬头,假装专注于那道疤痕。裴江年的脉搏在他的指腹下跳动,咚咚,咚咚,渐渐和许穗自己的心跳重合在一起。
“好了,”许穗松开手,把药膏盖子拧好,“明天别碰键盘。陆远说了,放假两天,你休息。”
“嗯。”
许穗站起身,把椅子推回去,金属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动。他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,忽然听到裴江年说:
“许穗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
许穗没回头,轻轻带上了门。走廊里很黑,他摸着墙下楼。走到二楼拐角时,他的拖鞋底在水泥地上滑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他扶住墙壁,低头看了看鞋底——纹路已经磨平了,像一块光滑的橡皮。
他回到房间,奶奶缝好的队服放在床头。他拿起来,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袖口。那朵浅黄色的小花绣得很精致,五片花瓣,中间用棕色线点了花蕊。他想起奶奶说的,裴江年帮她穿针,穿了三次才穿过去。
许穗把队服叠好,放在枕头边。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。
是游戏客户端的推送:Night邀请您组队。
许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打字回复:明天吧,今天累了。
对方正在输入……
输入了很久,最后只回了一个字:嗯。
许穗把手机扣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他以为对话结束了,但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他拿起来看。
Night:晚安。
许穗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手机屏幕上投下一道银边。他忽然想起裴江年在大巴上睡着的样子,额头抵着他的外设包,呼吸平稳,像一株终于停止摇晃的芦苇。
他打字:晚安。
发送成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