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舜一听懂了。
这当然不是把他和母亲做比较——但只有在他这里,凡之希明确感受到那种“非我不可”的唯一。
绝对排他原本是爱的核心定义,在实操过程中,却珍稀到连肖想都羞愧。谁会非要谁不可呢?毕竟每个人都有阴涇或吟導,就这么窄仄——世界的确宽广无垠,独独不肯摊给爱情。
但他做到了,他就是做到了。
他温柔将她搂入怀中,下颌抵在她的发间,低低道:“我以前不够明白。”
他不说他明白。他说,以前不够明白。
她闭上眼睛,静静感受他近在咫尺的呼吸。
“我知道自己不会上去。”俞舜一终于开口,算是辩解,“我只是去证实。我知道你又要骂我。”
之希的双肩几不可察抖动一下,摇了摇头,抱住他的腰:“不骂了。”
她说着不骂了,又忍不住捏起嗓音模仿:“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是什么德性。世界上还没人可以逼我做决定,亲人不行,总统不行,你也不行。全都不行……”
他捂住她的唇,俯身下来,四目相对,眼里闪着细碎笑意:“好了。”
“我以前真的特别想问,像你这么活着,到底是什么感觉?人怎么能无法无天成这样?”之希努力拉开他的手掌,望着他的眼睛,“现在发现,让你没办法再这么活着,才是更有成就感的事。”
俞舜一无言以对。
她吊着他的脖颈,唇角微抬,拿食指描摹他的眉眼:“你就是……很爱我。”
“很爱你。”他低着眼睛,托住她的脖颈,语速稍慢,但字眼明确,“为了你做什么都可以。让我不做什么,也都可以。而你——”
他停在这里,而后说完:“什么都不用改变。”
之希慢慢、慢慢笑起来。
她一动不动注视着他:“你以为你说出这些,我会很得意,是吗?”
俞舜一哑然。他果然拥有一颗聪明而机警的心。
“并没有。”她左右手的指腹,同时按在他两处眉骨,柔声答复,“并不会——俞舜一,你也想做什么都可以。你喜欢的工作,你想去的地方,你的爱好,你的兴趣,都可以,我就算不理解,也会尊重。我这次生气只有一个原因,它可能伤害你的生命,而我绝对不能失去你,仅此而已。本质上,你的自由并没有被谁损害,只是应该被放在你的安全之后。好吗?”
她捧住他的脸,轻柔吻在额头。
在争执与伤口之后,迅速冷静下来,追溯根本逻辑,抚平他,也抚平自己。
年仅二十,却已经是这么伟大的恋人——他模模糊糊地想。怎么会有如此天赋异禀的女孩?爱的天赋充斥着她,他却如此庸俗,心脏又在回唱:我的,我的。
她小声说:“你抱痛我了。”
俞舜一如梦初醒,松开手臂,低头凝视她的脸庞,无厘头道:“你出生那天,我应该是扶了谁过马路。”
之希笑,又轻声:“我们算修复能力很强的了,只吵了三个月。”
“算吵么?”他拨着她的头发,“不是我单方面挨骂?”
“那是因为你心虚!”
也是。他微笑,以额头抵住她的额头:“不喜欢跟你吵架。我每天都在想你。”
她气音问:“到底是哪里想?心,还是……”
手指渐渐划下去。
“both。”他一把握住,又纠正,“all……everything。满意了吗?”
“勉强。”她细细吻着他的肩头,突然轻声问,“你知道我拿你根本没办法的,是吧?”
他要回答,唇瓣绵延吻到耳下,嗓音低而柔软:“那你知道是第一次见面就没办法吗?知道吗?”
他整颗心一空,猛地攥住她。一瞬间为两个人都带来极致的满足,再也没有任何缺失,好像他们天生就该这样。
他生下来有六年是在等一个女孩出生,她长大是明知前方有一个男人在等候,尽管他并不算耐心,时而看向腕表——这样的相爱,直直开向绝路,才能新生的相爱。她大口大口喘气,一口咬在他左肩。
他同样低垂着眼睛,缓解她赐下的极乐。
却仍旧不愿意分开哪怕一秒钟。她双手圈住他的颈项,气若游丝:别走。
不走。他亲吻她的脸颊和耳朵,延长着余韵。察觉在这样的时刻,她仍旧试图抱得更紧密。明明已经没办法更近了——为什么骨骼不能碎裂交汇,再物归原主?
俞舜一进浴室洗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