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姨走后,房间一下子安静得不像话。傅昀轻轻呼出一口气,走到那扇明显不同于其他门的门前,敲了三声。
什么反应也没有。
傅昀等了片刻,见还是没有什么动静都没有,只能“叩、叩、叩”地再敲了三下。
终于,屋内传来一阵椅子拖拉地面的拉扯声,随后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儿开了门。见了傅昀,虽然脸上没什么好脸色,但嘴上还是叫了一句“小傅哥”。
傅昀应了声,随后,一大一小像是隔着道空气门,沉默地大眼瞪小眼。他终于忍不住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终于到了午饭。饭桌上,刘姨的热情几乎要将傅昀淹没。
她起身,特意把排骨和订的那道地锅鸡放到了傅昀面前。傅昀的脊背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,随后沉默地将盘子推回饭桌中间。刘叔见状,连忙把它们跟小军面前的菜换了位置。
刘姨隐晦地瞪了刘叔一眼。傅昀的筷子刚拿起,她就给傅昀夹了一筷头的菜,“多吃点,多吃点。”
她在饭桌上扯东扯西地唠了一堆家常,忽然看着傅昀说了一句:“孩子,你瘦了,刚来这小区……”
刘叔突然咳了两声,刘姨从真情实感的回忆里回过神。她像是意识到什么,脸上的神情忽地浮现出些许窘迫。
她看了眼丈夫,又看了眼儿子,脸上重新挂满热情的笑,转了话风:
“小傅真是争气,考上了一中这样好的学校,还能在里面名列前茅。不像我家这个,马上就要……”
“中考了。”傅昀戳了下米粒,语气平静却难掩情绪上的如坐针毡:“我知道。”
刘姨愣了下,“对!”。
她接着说道,话里一夸一踩,话外藏着私心:
“我家这个不成器的,平时就让人操心,这次模考成绩一出来,我和你刘叔更是愁死了,要是他能有你这学习成绩……”
“刘姨,”傅昀语气近乎失礼地打断了她的话,抿抿唇:“饭要凉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小军。哪怕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都会有自尊心,何况是已经青春期的青少年。
瞥见小军半天没吃到半碗米的饭碗,傅昀忽然想,每个家庭都是这样的吗?不幸福的父母,不开心的小孩儿。
他有心想说些什么,但他也明白自己的身份,作为一个外人,刚才那句话已经过了。
饭后,傅昀跟小军在室内讲着题,室外也不平静。
说话的人在说话时往往感觉不到自己有多大声。即便刘姨和刘叔两人压低了音量,还是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进来。
“……人家小傅也高二了。”
“头发长见识短……高三再……”
“小军……给小时费……”
“家教……大学生……抢钱……”
“一周……休息一次……”
“水也不喝……开空调……穷学生一个……”
傅昀正在讲题的笔尖猛地滞住,他忽然收起了卷子。
小军一双雾沉沉的眼睛转过来望着他,沉默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耳机在书包夹层里塞着,傅昀将它取出来。注意到小军沉默不语的视线,傅昀的动作稍顿。
他迟疑地伸出手,生疏而轻柔地在小军头上拍了拍,语气不自觉地模仿着某个人:“我们先练听力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