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昀低着头缓了似乎半辈子,才把那股劲缓了过去。
垂下的视线,落在石桌上被分成两份饭的餐盒上,一份上面是勺子,一份上面是筷子。
耳边萦绕着蒋昊吃饭也不停的声音,话中的人萦绕在他心里。
傅昀一瞬间想到了很多。
他本以为自己的心在那一年已经麻木,可在看到信上某个字眼时,还是被针扎似地蜷缩了一下。
那时,是江栖白撑起臂膀挡在了他面前。一句“不要拒绝我”,击穿他心底名为无力的深渊。
……那么多、那么多的无力。
中考考砸的无力、只能坐在法庭旁观的无力、对于一息瞬变的无力、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关闭的无力、无法改变一切的无力……
全都压在了一个从小,头上便累满了奖杯的少年头上。
从那以后,无力似乎如影随形,成为了他的常态。
无法拒绝的时候、捉襟见肘的时候、仰望那扇窗的时候……
压在他心底,隐在他心里。
近乎是一无所有,他进入了人生新阶段。
而在这样的情况下,他遇见了那个,能让他在疲惫生活中不自觉放松一刻的人。
——江栖白。
温暖的光,就是会让人向往。就如同那盏台灯,照亮了一方世界的黑暗。
江栖白也点亮了他所能感知到的名为“快乐”的微光——和对比之下,更显浓重的黑暗。
家庭的破裂和经济上的拮据,让自己没有勇气讲出这份感情。
每每想到他们之间的现实鸿沟,心就抽痛一次。然后在下一次他经过自己的教室窗时,执拗地在那人身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眼,再若无其事地收回。
其中翻涌的情绪,可能只有他手中的笔知道。
在天降同班的契机之后,他更是小心翼翼地守着距离。越来越近的关系,让他恐慌……又泛起一丝欣喜,不知该如何自处。
自己不会只是一个人了吗?想到江栖白离去时那个安抚的笑,和那句“信我”,傅昀一直蹙着的眉头不自觉松缓。他想——
如果和你成为朋友可以一辈子,那他虔诚盼望着。
而被傅昀在心里想着的那个人,此刻正在保卫室外站着。
江栖白敲门进屋,在见到人的瞬间,露出一贯示与人前的笑。
他态度谦和,言语周到:“老师,午饭时间打扰您,真是不好意思。想问一下您现在有空吗?”
“这位同学,这里不是能随便来的。”
“是这样的老师——”
脑子短暂思索了片刻,江栖白果断放弃自己先前想的理由,而是对老师讲了事情的经过由果。
他想得很清楚。
第一个,他昨晚没有在操场出现过,这是什么理由都弥补不了的硬伤。
第二个,既然决定要在舆论上占据高地,就需要尽可能多的语言支持。
保卫室里的老师日常消遣基本就是上网。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,如果这位老师能了解到傅昀的处境后继而产生恻隐之心,也是一个支援。
要是之后再看监控,还能发现什么鬼鬼祟祟的人报给上面,那就更是意外之喜了。
“……”听过江栖白的话,老师沉默良久。可能是他讲的是触到了老师的心坎,也可能是他的脸在学校里的确是一个强有力的通行证。
总之,老师答应帮他调监控。
江栖白眼里的光还没亮多久,便暗淡了下来。
“操场那个方向没安监控,小路上的监控坏挺久了,楼内的话……摄像头不一定在开着,毕竟不怎么用,但这就不归我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