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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见二（第4页）

慰玉从一开始的拘谨，到后来能自然地接过水杯坐上副驾驶，中间不过用了一个星期。简思宸教他怎么看地块的朝向、怎么判断周边居民的真实消费力、怎么从一张航拍图里读出地下管网的走向。慰玉学得认真，笔记记了半本，有时候晚上十一点还给简思宸发消息问某个数据的问题，对方几乎都是秒回，有时候是文字，有时候是语音，背景音里有翻文件的沙沙声，或者偶尔的键盘敲击声。

“你还没下班？”有一次慰玉问。

“在改方案。”语音里简思宸的声音带点哑，“你早点睡，明天早上带你去见个规划局的人，说话客气点就行。”

慰玉说了句“晚安”就挂了，但没睡。他躺在床上又翻了翻白天拍的照片，忽然想起什么，点开聊天记录往上划。几百条消息，他一条条看过去，发现简思宸回他的每一条语音，末尾都会多出大概两秒的空白——像是有话没说，又咽回去了。

第十天早上，慰玉在车上忽然开口：“简思宸，你昨天跟我哥说了什么？”

简思宸翻资料的手指顿了一下：“什么说了什么？”

“我哥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，说让我别太累。”慰玉侧过头看他，“原话是‘跟着简思宸别太拼命，他那人工作狂，你别被他带偏了’。”

简思宸笑出来：“你哥这是夸我还是骂我？”

“你先回答我。”

车子遇到红灯停下来。简思宸转头看着慰玉，阳光从侧窗斜照进来，在两人之间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。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伸手把遮阳板拉下来，挡住了那道光线。

“我跟你哥说，”他声音放低了，“我想让他弟弟跟着我做三年项目，三年之后他想走还是想留，我不拦着。”

慰玉心跳漏了一拍：“为什么是三年？”

“因为三年后你二十六岁。”简思宸说完就转回去看前方，绿灯亮了，他踩下油门，车子平稳地滑出去，“二十六岁该成家立业了。到时候你要是愿意跟着我，咱们就——”

他没说完。慰玉也没追问。但车里安静的那几秒里，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悄然改变了，像冬天的河面薄冰底下，水流已经换了个方向。

那天下午简思宸带慰玉去看了正在施工的地下车库。两人戴着安全帽下到负二层，空气里全是混凝土和金属的味道。慰玉踩在临时铺设的板条上往下看，基坑深处有水洼映着洞口透进来的光，像一面碎掉的镜子。

“小心点。”简思宸伸手虚扶了一下他的腰，“这层明天要浇筑底板了，今天最后看一眼。”

慰玉蹲下来，拿手机拍排水管道的接口细节。简思宸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，安全帽檐压得低，目光落在他露出的那截后颈上。尘土在光柱里浮动，引擎的轰鸣声从头顶隐约传来。一切嘈杂、粗粝、充满工业味，但他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安静。

慰玉站起来时没站稳，脚下一滑。简思宸眼疾手快捞住他胳膊，另一只手扶住他后背，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稳住了。安全帽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，两人的脸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。

“没事吧？”简思宸的声音压低了，胸腔的震动贴着慰玉的手掌传过来。

慰玉摇了摇头，想说没事，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。他的手指抓着简思宸的前臂，能感觉到衣服底下的肌肉绷得很紧——不像是被他吓的，像是某种更用力的克制。

简思宸先松开了手。退开时他的指节擦过慰玉的手背，干燥而温热。他清了清嗓子，转身往出口走：“走吧，上面晒得差不多了，回办公室整理今天的东西。”

慰玉站在原地多停了两秒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。那上面什么都没有，但他总觉得被碰到的那一小块皮肤在发烫。

他快步追上去，两人一前一后爬上地面。外面的夕阳已经沉到楼群后面去了，天际线烧成一片金红色。简思宸背对着光站在车边等他，安全帽摘下来拎在手里，衬衫袖子卷到手肘，小臂上蹭了一道灰。

慰玉走过去，忽然伸手把他小臂上的灰拍掉了。

简思宸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拍过的地方，又抬眼看他。夕阳在男孩脸上镀了层暖色，桃花眼里映着天边最后的光。

“走吧。”慰玉说，“我饿了。”

简思宸笑了一下，拉开车门：“想吃什么？”

“你昨天说的那家煲仔饭。”

“行。”

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里，简思宸单手打方向盘，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扔给慰玉：“帮我回个消息，慰宇宁的，就说晚上不跟他吃饭了，带你吃煲仔饭去。”

慰玉捧着手机，屏幕还亮着，慰宇宁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：几点结束？带慰玉回来吃饭。

他想了想，打了几个字：哥，我跟简思宸吃过了，晚上自己回去。

点发送前他犹豫了一下，又把“简思宸”三个字删掉，改成“宸总”。然后锁了屏幕，把手机放回中控台。

简思宸瞥了他一眼，嘴角弯了弯，没说什么。车内音响放着首老歌，女声慢悠悠地唱“那时候的月亮圆得像你眼睛”。慰玉靠着车窗看外面流动的灯火，忽然觉得这个城市他好像第一次认识——每一盏灯后面都有故事，而他和身旁这个人的故事，才刚写到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