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度小说网

九十个日夜和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（第5页）

慰玉已经在出发口等着了。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，一件薄外套搭在胳膊上，手里攥着护照和登机牌。他看见简宸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——轮椅、护带、绷带——然后他走过来，在简宸面前站定了。

"你还真来了。"

"说了来就来。"简宸仰头看他。从轮椅上看慰玉的角度不太习惯，他要仰着头才能看见慰玉的眼睛。阳光从出发大厅的玻璃幕墙外面透进来，把慰玉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明亮的光里。

慰玉低头看着他。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，周围是来来往往的旅客和此起彼伏的广播声。推着行李车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，行李箱的轮子咕噜咕噜地响。

慰玉先移开了目光。他弯腰把登机箱立好，蹲下来，跟简宸平视。

"你的腰，"慰玉说，"回去好好躺着。别到处乱跑。"

简宸笑了一下："行。"

"脚也是。"

"行。"

慰玉看了他一眼，然后站了起来。他把背包甩到肩上，另一只手拉起登机箱的拉杆。他往前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回过头。

"三个月之后，"他说，"你来接我。"

简宸坐在轮椅上，仰头看着慰玉，阳光从玻璃幕墙外面倾泻进来，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铺了一大片金色。他张了张嘴，声音有一瞬间的嘶哑，清了清嗓子才重新说出来："好。"

慰玉转回去继续走了。他的背影穿过人群，走向安检入口，登机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得平稳而匀速。他过了安检口，侧过身来最后看了简宸一眼——隔着那道玻璃隔断，隔着来来往往的人影，他朝简宸的方向抬了一下手。

然后他转过身，消失在通道拐角。

简宸坐在轮椅里，看着那道拐角空了。他的手指攥着轮椅扶手，指节泛白，过了很久才慢慢松开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掌心又被指甲掐出了月牙印，比上次的更深。

白宸宇站在他身后，没有出声。

航站楼的广播响了一次又一次，播报着各个航班的登机信息。阳光从玻璃幕墙外面斜斜地落进来，把简宸的影子拉长在光洁的地面上，他坐在轮椅里，看起来比平时矮了一截，但腰杆挺得很直。

他在出发大厅里坐了将近十分钟，才让白宸宇推着他往外走。轮椅碾过地砖的声音被航站楼里的喧嚣盖住了，但那声音在白宸宇听来很清晰，每一下都像是他表哥在用轮子的转动声数着什么。

三个月。九十个日夜。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。

简宸靠在出租车后排的座椅上，闭上眼。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——慰玉站在安检口回过头来抬了一下手的那一瞬间。那个画面像是被按下快门的照片，曝光过度地印在他脑仁里，边角都发着白。

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衬衫内侧的口袋。里面有一张叠好的便利贴，就是之前慰玉洗外套时翻到的那张，上面潦草地写着一串数字。简宸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揣着它，那号码早就没用了。

但他舍不得扔。

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的时候，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远处的楼群，忽然有种很奇怪的平静感——像是一直悬在半空的一只脚终于踩到了地面，虽然地面还不稳，但他知道那是地。

他掏出手机，给慰玉发了一条消息：一路平安。

过了大概十分钟，手机震了一下。慰玉的回话很简单，两个字：到了。

简宸盯着那两个字又看了很久。他想起那天凌晨慰玉塞苹果到他嘴里的时候，想起停车场那盏坏掉的路灯，想起旧厂房里仰头看天窗的那束光，想起桌底下贴在一起的三秒钟。

他锁了屏，把手机攥在手里，靠着车窗闭上了眼。

三个月。他等着。

回家的路上车子路过那片旧厂房。挖掘机正在作业，那面爬满藤蔓根须的红砖墙已经拆掉了一半，剩下的半面墙上挂着残破的藤蔓，像一副被撕了一半的旧画。简宸让司机停了车，摇下车窗看了几秒。

然后他升起车窗，跟司机说："走吧，去项目部。"

那块四十七亩的地上，围挡还在，挖掘机还在，图纸还在。工程部的人等着他回去看下一步的施工节点。很多事情都在等着他。

但他心里有一个倒计时，从今天开始，从慰玉转过安检口那个拐角开始。

三个月。

他等得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