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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刻在巴黎树上的那两个字母我存了八十八天（第4页）

简宸把手机锁了屏攥在手里，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。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吹得太满的气球，随时都要炸开——是那种开心的、胀得满满的要炸开。他抬起手挡了一下头顶的太阳，阳光从指缝里漏下来，落在他的睫毛上，金灿灿的。

他回了一条消息：那棵树叫什么名字？

慰玉回：不知道。路过看见的。

简宸：你刻的？

慰玉：嗯。

简宸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，不疼，但那种感觉从胸口一路漫到指尖，让他连手机都差点攥不稳。他把那条消息截图、保存、存进"慰玉"文件夹，然后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重新把手机放回口袋。走回项目部办公室的路上他脚步比平时轻快得多，项目经理跟在他后面以为他要发火，没想到简宸回头冲他笑了一下："没事，你处理吧。"

项目经理愣在原地，觉得自家老板今天可能是中暑了。

第七十天的时候，简宸做了一个决定。他跟助理说："帮我订一张机票。三个月期满的那一天，飞巴黎的。"

助理正在给他递文件，手悬在半空停了半拍："宸总，您要飞巴黎？"

"对。"

"什么时候回？"

简宸想了想："接到人一起回。"

助理看了他两秒，低下头翻手机订票去了。简宸靠在办公椅里，转了个身面朝窗外——窗外就是那片四十七亩的地，围挡里面塔吊在转动，建筑主体已经起来三层了。他盯着那个塔吊看了很久，想起慰玉第一次到这块地来的时候穿着帆布鞋踩在碎石路上，被硌得脚疼，他让助理去买鞋，慰玉换了鞋之后低着头看鞋盒标签的样子。他想，三个月快要到了。

第七十五天的时候，慰玉发了一条语音。简宸点开的时候正在开车，他找了个路边停下来才听的。

慰玉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，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——他听出来了，慰玉在笑："简宸，我今天路过一个建筑工地，看到他们的围挡上喷了一行字。写着Jetattends。法语，意思是我等你。我想起你了。"

简宸把手机放在方向盘上，额头抵着手背，肩膀微微抖着。他不是在哭，他在笑，笑得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泡透了。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有点发红，但他对着手机按住了语音键，声音却哑了半度："慰玉。"

说完这两个字他顿住了。他想说"我也等你"，想说"我每天都在数日子"，想说"你回来以后那面墙的废墟我带你去看"——但所有的话挤在一起，堵在喉咙口，最后只变成了一句："还有十五天。"

慰玉回了一个字：嗯。

后面跟了一个月亮。

第八十二天的时候，简宸去了趟工地。商业部分的主体结构已经封顶了，工人们正在搭外架做幕墙龙骨。简宸戴上安全帽上去走了一圈，站在顶楼往东看——能看见远处那片旧厂房的废墟，绿网罩着，像一块巨大的、凝固的绿色绒布。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，发给慰玉。

站在你推我轮椅的那面墙的位置拍的，墙没了，但地还在。

慰玉这次回得很快：你站在那别动。

简宸愣了一下：什么意思？

慰玉：我拍张照，对称一下。

简宸没明白什么叫"对称一下"，但他真的就站在顶楼没动。三分钟后慰玉发了一张照片过来——巴黎某个高楼的楼顶，远处是灰色的天际线和塞纳河弯曲的轮廓，近处是慰玉自己的影子，被夕阳拉得很长，印在地面上。

简宸把那两张照片并排放着看了一会儿。一张是工地顶楼，远处是废墟绿网；一张是巴黎楼顶，远处是塞纳河。两个人的影子隔着八千公里被放在同一个屏幕上，像两条线终于要在某一点交汇了。

他锁了屏，从顶楼走下去。工人们在搭脚手架，铁管碰撞的声音叮当响，他穿过那些声音走回项目部办公室，打开日历看了一眼——第八十二天。再过八天。

第八十八天的时候，简宸开始收拾行李。一个背包，两件换洗衣服，护照，手机充电器，还有一张便利贴——就是之前慰玉洗他外套的时候翻到的那张，上面那串数字他已经背下来了，但他还是揣着没扔。他把背包放在办公室角落，然后去开了最后一个例会。

会上他讲了接下来一周的工作安排，语速平稳思路清晰，台下的人埋头记笔记。快结束的时候简宸忽然说了一句："我周三飞巴黎，周四回来。这期间有急事打电话，不急的等我回来。"

项目经理抬头看了他一眼："宸总，去巴黎是……"

"接人。"简宸合上文件夹。

散会之后他走出会议室，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面。窗外是那片四十七亩的地，塔吊在转，工人在走动，一切都按部就班。他站了一会儿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
慰玉发来的消息：你后天到？

简宸：嗯。下午三点落地。

慰玉：我在到达口等你。

简宸看着那行字，忽然觉得这八十八天的每一个日日夜夜、每一道红笔画过的日历、每一次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的深夜、每一张存进文件夹的截图，所有的一切，都在这一刻汇成了一条河，涌向一个确定的方向。
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，对着窗户外的工地轻轻说了两个字："到了。"

第八十九天晚上，简宸失眠了。他躺在自己公寓的床上，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慰玉发来的所有消息，从"到了"到"嗯"到月亮表情到那张树的照片到那条语音。他把手机放在枕边，闭上眼数羊，数到两百多只的时候放弃了。他起床去厨房倒了杯水，站在窗前往外看——城市的夜灯还亮着，远远的能看见几条主路上流动的车灯，像光的河流。

他喝完那杯水，回到床上躺下，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