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不吃人。”蓝田说,“它改造人。把信饵的人,一点一点换成它要的形状。”
江沧海盯着那个罐子,忽然说:“我以前住院的时候,见过类似的房间。”
蓝田一怔,转头看他。
江沧海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:“我十六岁那年,出过一场车祸。躺了半年。医院里有间储藏室,我不该进去,可我还是进去了。里面堆满了过期的药、废弃的器械,还有没人认领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:“从那以后,我就特别讨厌医院。”
蓝田没说话。他忽然明白,为什么江沧海进白塔医院之后,一直比他更警惕、更敏锐。这个人不是天生会找线索,是这座白塔,戳到了他心里某块旧疤。
“所以你才会注意到病程记录。”蓝田说。
“嗯。”江沧海说,“我看见护士站那份表,就想起那间储藏室。所有医院,表面治人,背后都在收东西。”
蓝田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伸出手,握住了江沧海的手腕。
江沧海一愣。
“你找线索,不是因为你讨厌医院。”蓝田说,“是因为你想保护人。这是两件事。”
江沧海低头,看着蓝田覆在自己腕上的手。那手很凉,却很稳。
“蓝田,”他说,“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?”
蓝田笑了一下:“我只对有用的人好。”
“那我呢?”
蓝田没回答,只是把手收了回去,转身往外走:“走吧,标本库不是我们要找的。”
江沧海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笑了。
蓝田嘴上说着“只对有用的人好”,可刚才那一下,分明是在安慰他。
这个人,真是嘴硬得可以。
地上四层,纪舟行、温叙、苏念沿着走廊往里走。
四楼是住院部的核心区。走廊比楼下干净,地砖能照出人影。每间病房的门都关着,门上贴着不同的标签:观察室、静养室、隔离室。隔离室的门上,画着一个红色的圈,圈里是“严禁探视”四个字。
苏念忽然停住脚步。
“怎么了?”纪舟行问。
“墙后面,”苏念侧耳,“有声音。很密的。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,又像谁在念同一句话。”
纪舟行把耳朵贴上去,却什么都听不见。他看向苏念:“你听得见?”
“嗯。”苏念说,“从小就能。我耳朵比一般人灵一点。”她顿了顿,“那些声音在念‘痊愈,痊愈,痊愈’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一瞬。温叙打了个寒颤:“苏姐,你这话,说得我后背发凉。”
“不是鬼。”苏念摇头,“是活的。像有人在里面反复念这三个字,把自己念成了习惯。”
纪舟行走近隔离室门,没推,只把手环贴上去。手环亮起,页面翻到一行小字:【隔离室·收容数:7】。
“七个。”他说,“里面收着七个‘病原体’。”
“这医院,”温叙小声说,“真不杀人。”
“它不杀人。”纪舟行说,“它让人自己杀自己。”
温叙愣了一下,看着纪舟行。他忽然发现,纪舟行虽然话少,可每次说出来的话,都准得可怕。
“纪哥,你怕吗?”温叙问。
纪舟行看了他一眼:“怕。”
“你也怕?”
“怕。”纪舟行重复了一遍,“可怕归怕,路还得走。怕了就不走,才是真的输。”
温叙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纪哥,你说这话的时候,特别像蓝哥。”
“不像。”纪舟行说,“他是算出来的,我是试出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