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檀眼中的希望的光芒慢慢破碎,逐渐变得灰暗。
突然,跪在池塘边的谢珩扯下自己外裳,起身冲到鱼池边迅速浸水,一把扑在阿檀身上。
阿檀在地上痛苦地来回翻滚,身上的火渐渐熄灭了。
但阿檀已经不动了,原本鲜活可爱的小姑娘却已经满身烧伤,她的脸烧去了一半,另一只眼睛还睁着,瞳孔涣散,她执着的伸手看着谢珩,嘴里喃喃说着什么。
谢珩握住小姑娘焦黑的小手,俯下身,凑在她的嘴边。
“我好想……回家……”
谢珩心中一震。
家……
她们的家,在大昱啊,是遥遥几千里之外的故国。
她们本都是有家有国之人,可是如今,却沦为了他人刀下鱼肉,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。
“阿檀……对不起,坚持住,我会带你回家的,好吗?”谢珩跪在她身边低语,忍住眼中酸涩。
听到“回家”二字,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,嘴边缓缓展开一个天真的笑容,可那笑容还没完全绽放,随着“扑哧”一声利箭入肉的钝响,小小的酒窝永远僵在了嘴角边,在烈火之中灰飞烟灭…
阿檀的手垂了下去,眼睛却带着笑意痴痴看着远方,那是南方,是她回家的方向。
谢珩跪在阿檀身侧,满身满脸都是灰烬,眼眶被烈火熏得酸涩发烫。她微微低着头,喉间动了一下,把那一句哽咽咽了回去
“呵,倒是有点意思。”一道凉薄的女声从前方传来,“既然这个女奴如此有情有义,下一个,便选她吧。”长公主以手支颐,靠在长椅上,目光穿过满院乱糟糟的人群,落在谢珩身上,那目光像挑拣低贱货物般轻视。
她轻轻一笑,“让本宫瞧瞧,是这丫头的骨头硬,还是你的箭法准。”
满院寂静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谢珩身上。
谢珩跪在地上攥紧手掌,从满天灰烬之中缓缓抬起头来,看向那个居高临下俯视她的长公主殿下!
她的眼眶还是红的,可她琥珀色的瞳孔之中却一点一点聚起一团愤怒燃烧的火焰!
同样是公主……凭什么,你为尊,我为卑?
凭什么你可以坐在高台之上饮茶赏玩,我却要被绑在木桩上活活烧死?
凭什么你们大燕皇室便可以随意屠杀我昱国子民?
她不服!
总有一天,她要毁掉这座公主府,让这人间炼狱灰飞烟灭!
两名府卫上前,一左一右压住谢珩的肩膀,将她拖向院落中央,用麻绳勒紧她的手腕脚踝,将她绑在了十字木桩上。
她抬起头,直直地望向了人群前面的那道身影。
崔有乾手里的弓还举着,箭尖已经对准了她,他眯着眼打量了半晌,忽然脸色阴沉,冷笑了一声:“是你?”
崔有乾把弓扔给侍从,走上前围着她转了踱步一圈,然后站在了谢珩身前,伸手拍了拍谢珩的脸颊,“小爷还道怎么如此眼熟?这不是小爷那逃走的未婚妻吗?”
谢珩冷冷看着他,一语不发。
崔有乾发出低低的沙笑声,“怎么?表哥的心肝宝儿被抛弃了?没人要你了?”
见谢珩对自己竟如此不屑一顾,崔有乾继续讽笑道,“我早说过,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,早被老子摸遍了,你以为表哥还会管你?本来小爷我准备把你搞回府上去,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,慢慢地玩弄你,偏偏你个贱奴不识相,竟敢逃婚?还敢落小爷的面子!”
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残缺的左耳,神色骤然沉下来,盯着谢珩,“这残耳之仇,你可还记得?本小爷可是一日也不敢忘!”
说罢,崔有乾退后几步站定,神色蓦地冷了下来,他从侍从手里接过一支新的火箭,油布上的火苗在午后的风里烧得噼啪作响。
他举弓,拉满,箭头对准她的面门,声音里带着冷笑:“既然今日你落入小爷手里,小爷便让你好好尝尝,忤逆我的下场。”
“咻——”
一团火球带着风声,呼啸着朝她面门直射而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