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父知道长公主潜心研制药物,花费不菲。”杜子腾合上扇子,欠了欠身,“微薄心意奉上,还请殿下万勿推辞。”
长公主的目光从茶盏上移开,落在那两箱珠宝上停了片刻,漫不经心道。“还算杜尚书识趣。”她抬了抬下巴,“收下吧。”
四名公主府的府卫上前合上箱盖,抬下去了。
长公主重新靠回椅上,丫鬟又剥破了一颗葡萄,汁水溅到长公主的袖口上,小丫鬟脸色唰地白了,浑身发抖地匍匐在地,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得“砰”“砰”作响:“奴婢该死,奴婢该死!”
长公主连看都没看她,只是摆了摆手。两个婆子上来,把那小丫鬟拖了下去。
长公主接过侍女递上的帕子,擦了擦袖口上那点汁水,不咸不淡地问:“西陵使臣后日便至燕京,让你找的人,办得如何了?”
杜子腾连忙站起来,躬身道:“事情办妥了,我们的人,会混在凝烟阁送给耶律光的姬妾之中,一起送过去。”
长公主“嗯”了一声,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。
远处,院子里传来尖厉的惨叫声,她眉头都没皱一下,把茶盏递给身后的侍女。“这茶凉了,换一盏。”
惨叫声断断续续,长公主靠在长椅上,一边和杜子腾慢悠悠闲谈,目光看向院子另一头。
院子另一头,惨叫声一浪高过一浪。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儿被绑在十字木桩上,浑身的火还没烧尽,黑烟一缕一缕往上飘。
几十个奴隶跪在院子角落的池塘边,被侍卫看押着,低垂着头,瑟瑟发抖。这些人,都是半个时辰前从公主府的暗狱里提出来的,所谓的废品。
谢珩就跪在其中,阿檀抖若筛糠紧挨着她,一直攥着谢珩的袖口不放。
“崔小爷,这些可都是上好的活靶。”长公主抿了一口茶,语气轻描淡写。
崔有乾笑了,接过侍从递来的火箭。
箭头上裹着油布,烧得正旺,他拉开弓箭,“咻”地一声,带火的箭矢激射出去!
那老头儿还没反应过来,火箭已经射穿了他的胸膛,火轰地烧起来,惨叫只喊了半声,火舌吞没身体,焦糊味弥漫开来。
这可怖的一幕让所有奴隶吓得魂飞魄散,呆立当场,很快有人反应过来,呜呜哭泣起来。
杜子腾抚掌而笑:“几日不见,崔小爷箭术又精进不少。”
崔有乾哼笑一声,并没有搭话,转头看向跪在池塘边的奴隶们,目光缓缓扫过,似乎在挑选猎物。
奴隶们齐刷刷低下了头,恨不得把脸埋进膝盖里,不敢抬头与之对视,生怕目光对上,就要选中自己。
阿檀的脑袋几乎贴在地面上,口中喃喃乞求着:“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……”
可偏偏天不遂人愿。崔有乾来回扫视的目光停在了阿檀剧烈颤抖的背脊上,抬了抬下巴,示意下一个。
很快,阿檀抖抖索索被两个府兵架胳膊,向着十字木桩拖过去。
阿檀被拖出去的时候,吓得腿已经软了,她回头看了谢珩一眼,眼睛里有泪,有恐惧,有求生的光。
她甚至比谢珩还要小上两岁。
谢珩跪在地上,低垂头,余光瞟见了阿檀求救的目光。
她心中有一瞬挣扎,她想救她,可是,仅凭一己之力,该如何救她?
况且,她与崔有乾积怨已深,若是此刻被他发现,自己怕是会死无葬尸之地。
她究竟……该怎么办?
阿檀四肢被麻绳绑在木桩上,目光惊恐地挣扎着。
崔有乾搭箭拉弓,“唰”地一声,火箭带着风声飞出去,狠狠扎进小姑娘的腹部。
油布上的火引燃了她的衣裳,她在烈火中惨叫着挣扎,麻绳被烈火烧烧断了一根。
她从木桩上挣出来,浑身是火,成了一个奔跑的火,尖叫着跑向人群。
奴隶们生怕殃及自己,四散惊逃,士兵们拔刀呵斥,场面顿时混乱起来。
“救救我!救救我——”阿檀扑倒在地上,挣扎着向她人群中的同伴伸出手,大家惊恐地看着被烧成一团火球挣扎的小姑娘,皆避之不及,没有人敢上前一步握住她。
没有一个人。
众奴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活活烧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