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是一辆十八岁生日时父亲送的红色名爵MG7,平时就停在车棚里,偶尔下雨天开去镇上采购,晴天的时候他更喜欢开那辆五羊三轮车,车斗大,装得多,开起来也方便。
开车来到陈芸家门口,陈芸的叔叔和妈妈正好架着面色惨白的陈叔出来,拉开车门,将人推进后座,随即她妈妈也提着个帆布包挤进来,陈芸则坐到副驾驶。
等她们坐好,云柏操作车子,一脚油门出了浪浪村。
刚出村口,雨丝就纷纷扬扬飘下来了,茶山上雾气弥漫,空气湿漉漉的,让人梦回黏糊糊的回南天。后座,陈婶不停用手捋着陈叔的胸口、辅助顺气,缓了半天,陈叔的脸色总算没那么难看了。
云柏微微侧头看了下后方,问:“陈叔,你哪里疼?跟上回心梗犯的时候一样吗?”
心梗确实会复发,而且概率不低,两年前陈叔心梗也是他半夜送去的医院。
“应该是,像胃疼一样……”陈叔虚弱地靠着椅背,脸上全是汗。
“是不是早上就开始疼了,一整天都没好你怎么不说?”陈芸疾首蹙额,责备她爸不拿身体当回事,但云柏感觉她更多的是自责。
一路无话,云柏以最快的速度将陈叔送到市医院,顺带给他们跑腿缴费。
陈叔确实是心梗复发,好在来得及时,有惊无险,通过手术又植入一根支架,剩下的就是住院观察。
云柏拿着缴费单进病房时,陈婶正拉着陈芸的手抹眼泪,“芸儿呐,你爸现在都这样了,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年、有没有机会看着你成家生孩子,我看云柏这孩子确实不错,你试着跟他谈谈?”
陈芸垂眸坐在病床边,没有说话,云柏走进去,打断她们的谈话,“婶儿,医药费都缴清了,还有别的事吗?要没我什么事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“哎哎!柏儿,让小芸陪你出去转转,请吃你个饭,来都来了,吃完饭再回去。”陈婶杵着陈芸,将她往外推,提醒她抓住机会,“去啊,去吃点,回来给我跟你爸带点就成。”
云柏没推辞,也快到饭点了,他正准备去吃最爱的那家猪脚粉。至于陈芸跟她爸妈是什么想法,他不是很在乎,也没有恋爱的打算,主要是没感觉,他一直把陈芸当个同村的小妹妹看待。
“去吃老谭家猪脚粉吧!我馋这一口好久了。”云柏开启车锁,拉开车门,陈芸跟在他身后,心事重重绕过车头,跟着上了车。
车子驶离医院,开上跨江大桥,云柏掂量着,手指敲击方向盘,说:“村里哪家长辈不催儿女结婚,他们催他们的,自己的想法最重要,别为了实现别人的期待,随随便便应付着结婚,把自己一辈子都应付进去了,得不偿失。”
陈芸好像有些惊讶,转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,“云柏哥你怎么不谈恋爱?”
云柏以为她会倾诉一下,没想到比他想象要乐观,也跟着笑了笑,“嗐!谈恋爱不得天时地利人和嘛!没感觉就不谈呗,又不是什么生活必需品,离了活不下去。”
“那要是一直没感觉呢?要单身一辈子吗?”
“那也没什么不好。”
陈芸脸上的笑意淡去,转头看向窗外。雨还在下,大半个江面都被浓雾笼罩着,整个城市藏匿在雨雾里,如空中楼阁。
下了车,吃了猪脚粉,云柏付钱就走了,陈芸也没留他、像她妈妈说的那样到处转转,只是一个人默默吃完粉,然后去隔壁快餐店打包两份盒饭,回了医院。
云柏看着她走后,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,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,路过一家蛋糕店时,他停下来看了看。橱窗里是各种各样款式精美的生日蛋糕,听说这几年已经出冰淇凌蛋糕了,也不知道好不好吃。
也就是想想,他没买。
从河市到浪浪村也就一个小时车程,雨比来的时候大了一些,云柏一个人驾车返回浪浪村,快到村口时,一辆乡镇公交车跟他擦车而过。
浪浪村是这段路线的终点站。
车子拐入进村的路,云柏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走在左前方,撑着一把黑色商务伞,拖着一只银色行李箱,行李箱上放着电脑包,背上还背了只黑色双肩包,是难得一见的学生哥装扮:蓝色牛仔裤脚往上挽了一节,露出纤细的脚踝,一双板鞋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,上身的白衬衫衣角被风掀起又落下,背影清瘦、高挑,撑伞的手臂线条流畅而有劲。
云柏不记得村里有这个年纪的男孩。
车子开过去,他看清了男孩的脸,清俊的面部轮廓被雨雾染上朦胧的色彩,帅气、文雅,一眼就能看出是个读书人。